布鲁斯说道:“你们可能等的是我的父亲,托马斯·韦恩。”
年轻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侧身让开通道:“请进,男爵在等。”
布鲁斯迈步走入。
侧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街道上偶尔传来的城市噪音。
门内是一条铺着老旧地毯的走廊,光线昏暗,空气中有种混合了旧木头、灰尘的味道。
年轻人默不作声地在前面引路。
两人穿过几道拱门,进入公馆的主厅。
空间陡然开阔,高耸的天花板上垂下沉重的水晶吊灯,但只点亮了少数几盏,投下大片摇曳的阴影。
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侧高大的彩绘玻璃窗,虽然天气昏暗,但内部有隐秘的灯光从下方向上照射,让玻璃上的图案显现出来,那是极为精美的圣母玛利亚像,怀抱圣婴,面容慈和悲悯,周围环绕着天使与百合。
光线透过彩色玻璃,在地面和墙壁上投下斑斓而静谧的光斑,为这阴郁的空间注入了近乎神圣的瑰丽。
“请在此稍候。”
年轻人在主厅中央停步,对布鲁斯说道:“我需要请示温斯莱加特男爵。”
说完之后,他转身走向主厅侧面一道弧形楼梯,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上方的黑暗中。
等待时间不长,大约五分钟后,戴墨镜的年轻人从楼梯上再次出现。
“男爵同意接见您,请随我来。”
两人登上楼梯,来到二楼。
走廊更显幽深,两侧房间的门都紧闭着。
年轻人领着布鲁斯走到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双开门前。
他轻轻推开一扇门,示意布鲁斯进入。
房间内光线极其昏暗,而且有一种封闭感。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所有窗户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外面的光也透不进来。
空气比楼下更滞重,混合着更浓的药味。
唯一的光源来自房间中央一张巨大四柱床的床头柜上,以及床边几台医疗仪器。
床被一层淡黄色,质地厚密几乎不透明的帷帐笼罩着,只能隐约看到里面躺着一个瘦削的人形轮廓。
帷帐边缘的流苏,在仪器指示灯微弱的光线下微微晃动。
“布鲁斯·韦恩先生到了,男爵。”
年轻人在门口躬身说道,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帷帐内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是一声沙哑苍老的吸气声,过了几秒,才有一个同样干涩虚弱的声音响起。
“近……近些……孩子……让我看看你……”
布鲁斯不疑有他,走到距离床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帷帐后的轮廓,是一个异常枯瘦的老人,几乎与床单融为一体。
床边那些仪器——心电图监测仪、呼吸机、输液泵的管线延伸进帷帐内,维系着对方微弱的生命之火。
“布鲁斯……”
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稍微连贯了一些,“你……叫做布鲁斯,是吗?”
“是的。”
布鲁斯回答,目光试图穿透帷帐,但只能看到模糊的阴影,“托马斯和玛莎·韦恩的儿子。”
“托马斯……玛莎……”
老人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声音里带上一丝复杂情绪。
“我认识……你的祖父,所罗门……所罗门·韦恩。”
布鲁斯听到对方说起祖父,心中一动。
祖父所罗门·韦恩的形象在他记忆中也很模糊,只知道他是位严谨的医生和商人,在哥谭建立现代医疗体系初期颇有贡献,但性格据说十分古板严厉。
“我该怎么称呼您?”
布鲁斯问,“爵爷?还是温斯莱加特伯爵?”
他用了年轻人刚才提到的头衔。
帷帐内传来一声短促的微弱笑声,带着浓浓的嘲讽,“去他的……头衔吧……那些都是……旧时代的灰尘……”
老人喘了几口气,“我叫做……彼得·迪威格林。”
“迪威格林先生。”布鲁斯从善如流。
布鲁斯说完之后,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老人开口说道:“我……明白了,你父亲……托马斯……他去世了,所以……来的是你。”
“是的。”
布鲁斯语气平静的说道:“多年以前,那时我还小,有些事……记不清了。”
“那就……轮到你了……”
彼得·迪威格林的声音变得激动了,“年轻的布鲁斯,你……是高文家族的后裔,这……是你要承认的责任,你们一族……已经多次……承担这个责任了。”
高文?
布鲁斯眉头微蹙。
他摇了摇头,向对方说道:“我姓韦恩,不是高文。”
高文,这似乎是亚瑟王传奇中圆桌骑士之一的名字。
回去得向农场的亚瑟王和小莫请教一下。
“原本……是高文……”
老人咳嗽着说道:“很久……很久以前,血脉……迁徙,名字……随着语言和土地改变……但本质……未变,你们守护的……也未曾改变。”
守护?
布鲁斯还没追问,彼得·迪威格林似乎耗尽了力气,又或许觉得该说的已说。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枯枝般、布满老年斑的手,在帷帐后无力地挥动了一下,指向旁边的年轻人。
戴墨镜的年轻人立刻会意。
随后他走向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同样古老厚重的木质矮柜,从上面捧起一个箱子,走到布鲁斯面前,双手递上。
箱子不大,约一尺长,半尺宽,三寸高。
材质是某种深色的木材,边缘包裹着已经氧化发黑的银质饰角,表面雕刻着极其繁复的图案,但因为年代久远和磨损,细节难以辨认。
布鲁斯接过箱子。
“这是什么?”
布鲁斯问道,目光从箱子移到年轻人被墨镜遮住的脸上。
“杯子。”
年轻人回道。
“万王之杯。”
帷帐后,彼得·迪威格林的声音接着说道:“比任何生命……都要宝贵,比任何王国……都要永恒。”
布鲁斯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箱,一个荒诞却又在合理的猜想浮上心头。
该不会是那个吧?
他有所猜测的问道:“杯子?什么杯子值得这样?”
老人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最后才说道:“圣杯……孩子。”
“基督的杯子,盛过……弥赛亚之血的杯子。”
布鲁斯听到老人的话,瞬间被镇住了,传说中的圣杯?
这怎么可能?!
满脸无法置信表情的他抬起头,看向帷帐:“我要这个做什……”
话还没说完。
“嘀——!”
刺耳的警报声,猛然从床边的心电图监测仪上爆发出来。
屏幕上,原本规律起伏的绿色光波,骤然拉成一条笔直的象征着终结的直线。
布鲁斯顿时愣在原地。
对方......这是要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