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根本看不到顶的高山上,一个身穿银灰色长袍的男人正在艰难的向上攀爬。
他已经来到了云层之中,上方是白色的云雾看不到上面还有多高,下方也是白色的雾气,根本看不到下方回头的道路。
云雾像湿冷的棉絮裹住周身,每向上伸手,指尖都先撞上一片白茫茫的混沌,再摸索到冰冷的岩石。
男人的手掌早已磨烂,血与石粉凝成暗红的痂,抓住凸起时,痂片裂开,新的血珠渗出来。
忽然一阵狂风从斜刺里撞来,带着云层里特有的寒意,掀得他长袍猎猎作响。
他下意识收紧抓着岩石的手,却听见“咔嚓”一声,一块突出的岩石被他扯断。
这令男人身体猛地向外侧倾斜,他另一只手死死抠住一道石缝,指骨因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半个身子悬在云雾里,下方是深不见底的白,随时会被云雾吞没。
男人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脚下却传来更糟的动静。那只磨破的皮靴彻底裂开,脚趾从破洞里顶出来,踩在了石缝上,猛地一滑。
男人闷哼一声,膝盖重重磕在岩壁上,剧痛顺着骨头往上窜,让他眼前发黑。低头看时,膝盖处的长袍已被岩石划破,渗出血迹。
更麻烦的是云雾里的水汽。男人爬得越高,雾气越浓,岩石表面覆着一层湿滑的苔藓,稍不留意就会打滑。
他曾试着张嘴喘气,却被灌了满口冰冷的雾,呛得喉咙生疼,之后只能用长袍下摆捂住口鼻,呼吸变得又闷又重,胸口像压着块石头。
偶尔云雾会暂时散开一瞬,露出上方隐约的岩壁轮廓,可还没等他看清可以借力的凸起,白茫就再次涌来,将一切吞没。
这种看不见目标的攀爬最磨人。不知道还要爬多久,不知道下一块可以抓握的岩石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原地打转。
但男人还是会伸出流血的手,抓住下一块岩石。仿佛那双手不是自己的,仿佛身体的疼痛都被某种更执拗的东西盖了过去。
他必须往上,哪怕手里的血染红了每一块经过的石头,哪怕脚下的路早已被云雾彻底藏起。
终于,再不知道又攀爬了多久后,男人突破了云雾,此时的他已经可以看到上方不远处有一块突出的岩石,正好可以作为歇脚的地方。
当男人的腹部终于贴上那块突出的岩石时,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只来得及用胳膊肘死死勾住岩棱,便一头栽倒在仅能容纳一人的平台上。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像是有把钝刀在喉咙里搅动。
他侧过脸,额头抵着冰凉的岩石,任由混合着汗水与血水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岩壁之上。
风从耳边掠过,不再是云雾里那种湿冷的黏腻,而是带着高空特有的清冽。男人缓缓探出头,第一次看向下方。
下方仍是茫茫云海,刚才攀爬时的惊险都被这层白色的云雾隔开了。他蜷起身子,将脸埋进膝盖,沾满尘土的长袍蹭着伤口,却没力气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