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终于可以从胸口拿出了水袋,拔出水袋口的塞子时发出“吧嗒”声。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流顺着嘴角淌进衣领,带着一丝久违的清凉滑过喉咙,缓解了灼烧般的干渴。
紧接着是油纸包中的肉干,这肉干硬得像块石头,男人他用牙齿一点点撕咬,碎屑掉在衣襟上。
嚼到腮帮子发酸,才勉强将最后一块咽下去,胃里总算有了点实在的暖意。
平台虽小,却足够让他伸直腿。风从上方吹下来,带着山顶的寒气,却比云雾里的湿冷好受些。
这块小小的岩石,此刻就是全世界最安稳的角落,哪怕风还在吹,哪怕下一秒可能又要面对新的攀爬,至少此刻,他可以闭上眼,让颤抖的身体慢慢平复。
他闭上眼,听着风掠过岩壁的声音,手掌的疼痛、膝盖的淤青都在慢慢变得模糊,只有心里那股向上的念头,像根没被磨断的绳子,始终绷着。
……
不知休息了多久,男人睁开眼,天边的云层已染上金边。抬眼望去,上方的崖壁云雾散尽的地方,能隐约看到山顶的轮廓。
男人终于看到了自己的目标,于是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的血蹭在脸颊上。望向更高处,崖壁依旧陡峭,但阳光照亮的地方,似乎有更清晰的石缝可以借力。
他深吸一口气,扶着岩石慢慢坐直,休息够了,路还在往上。
男人抓住面前的岩石,指节再次因为用力而泛白,脚下踩着那块磨破的皮靴,又开始向上攀爬。
然而就在他距离目标越来越近时,右手的指节扣住一块朝外凸的岩石,还没来得及发力,就听见“咔啪”一声脆响,那石头竟从岩壁上整个崩裂下来。
掌心骤然空了,他下意识想用左手去捞,可身体已失去平衡,紧接着男人的身体像片被风扯断的叶子,猛地向外倒去。
“呼——”风声在耳边炸开,他看见身下的云海急速向上涌来。身体失重下坠的瞬间,所有疼痛、疲惫都被抛到脑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失败了,终究没能攀登上高山的顶峰。
银灰色的长袍在风中被扯得猎猎作响,像一面绝望的旗帜。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呼喊,只是睁着眼,看着那片曾近在咫尺的、隐约可见的山顶,在视野里越来越远。
原来拼了这么久,抓了那么多块岩石,磨破了手脚,还是抵不过一块石头的断裂。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云海像一张巨大的白网,眼看就要将他吞没。
他忽然想起路上遇到少女,想起火场里那面映出自己的“镜子”,想起遇到的老兵与国王。
想起攀爬时流过的血、吃过的苦,自己拼尽了一切的力量。这些,都没能让他再往前多走一步。
闭眼前的最后一刻,男人听到听见风里传来一声叹息,轻得像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