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脚步顿住,抬头望向座辇。随即,座辇上的帘子被缓缓掀开,露出一位身着黄铜色服饰的贵人。
贵人头戴牛角头冠,手持一柄锤状权杖,目光沉沉地看向下方的男人。
贵人盯着男人,缓缓开口:“好久不见了,战士。”
男人望着这位衣着华贵的尊贵之人,语气平淡地问:
“你认识我?”
贵人笑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当然认识。我是一国之王,而你,是我的属下,我的勇士,我的护卫,是我征服之路上最得力的干将。”
“总有一天,我将从王成为皇帝,而这一切的功劳,必有你一份。到那时,你便是我麾下首席功臣,与我共享这无上荣光。”
话音落下,队伍中几名侍从立刻抬着一套黑色铠甲上前,停在男人面前。
“我的勇士,穿上这套铠甲,跟我走吧。未来的荣光,属于我们。”
男人听着贵人的话语,只是木讷地摇了摇头:
“可我还要向前走。”
“可是我这里,才是你的未来。”贵人语气确凿:
“你是我的战士,理应为我而战。”
“那是未来。”男人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却坚定,“只要那一刻还没到来,我就可以说不。”
这个回答让贵人眼中掠过一丝失落,但他很快便重拾从容,语气依旧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
“没关系,我不急于一时。反正,早晚你会来的。”
说罢,贵人重新退回帘子之后。游行的队伍再次敲敲打打,缓缓向前,渐渐远去,只留下男人一人,继续朝着那隐约可见的山脚,一步步走去。
……
走了不知多久,男人脚下的路终于到了头,他终于来到了山脚。
然而抬头看去,眼前的山像被巨斧劈开的石墙,崖壁陡得几乎与地面垂直。光秃秃的岩石上没生半根草木,只有风从石缝里钻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山的半腰被白茫茫的云雾裹着,云团翻滚不休,把山顶藏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到底有多高。别说路了,连能落脚的坡地都没有,要想上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男人没有退却,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执拗涌了上来,比在房子、在火场、石碑、座辇前时更强烈。
他必须上去,必须站到那云雾上头去。
男人走到崖壁前,伸出手摸了摸岩石,冰冷坚硬。他看准一块向外凸了半寸的石棱,猛地抓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再低头,在脚下找到一道窄窄的石缝,将靴子的边缘嵌进去,稳住身形。
“呼——”
男人深吸一口气,手臂用力,身体贴着崖壁向上挪了一格。石棱刮得手心生疼,脚下的石缝也硌得脚踝发麻,但他像没察觉似的,眼睛只盯着上方。
哪里有能抓的凸起,哪里有能踩的缝隙,全凭一种本能在摸索。
风越来越大,吹得他身子发晃,银灰色的长袍被风掀起,像面要被撕裂的旗子。
尽管每向上一寸都很艰难,但男人心里那声音一直在响:往上,再往上。
像是有什么在山顶等着他,又像是只有登上山顶,才能弄明白自己是谁,要往哪里去。
他继续攀爬,手指磨破了,血珠滴在岩石上,很快被风吹干。脚腕被石缝硌出了红痕,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但他依旧死死盯着前方,向着不知有多高的山峰攀登着,仿佛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登上山顶,要么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