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这次没有反驳，接过靴子穿上，皮革贴合脚掌的瞬间，感觉特别合脚。
他最后看了一眼少女，看她棕发间的阳光，看她眼中未干的水光，熟悉感再次漫上心头，却终究只是转身，沿着羊肠小道走向前方。
……
男人继续前行，不知过了多久，走着走着进入一片树林。天空中太阳直射着大地，使树林里闷得像口蒸笼，树叶垂头耷脑地挂在枝上，连风都带着股灼人的热气。
男人踩着落叶往前走，鞋底碾过干枯的枝桠，发出细碎的声响。
忽然，一股焦糊味钻进鼻腔，不是枯枝败叶干燥的气味，而是带着火星子的、木头被烧裂的味道。
男人加快脚步，转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顿住。
前方的林子烧起来了，橙红色的火舌卷着浓烟往上窜，舔舐着树干，噼啪作响的燃烧声里，混着撕心裂肺的呼救，似乎有人被困在了火海里。
“这边！”男人循着声音冲进去，火烤得他皮肤发疼，浓烟呛得他喉咙发紧。
火光里，他看见一对夫妻正围着个小男孩，父亲的腿被倒下的巨树死死压住，母亲红着眼使劲拽，小男孩哭嚎着，小手在树干上乱抓，指甲缝里全是血。
“帮我！快帮我！”被压的男人嘶吼着，声音嘶哑。
男人冲过去，和女人一起使劲拽，可树干纹丝不动，周围的火苗已经窜到了他们脚边，衣袍边缘开始冒烟。
“救孩子！求你了！”男人突然转向他，眼里全是血丝，“带他走！”
女人也猛地把男孩往他怀里推，手都在抖，声音却咬得很死：
“带他走！别管我们！”
男孩哭着抓着妈妈的衣角，不肯松手。就在这时，头顶“咔嚓”一声响，另一棵烧断的树歪歪斜斜地砸下来。
女人尖叫着扑过去，用后背硬生生扛了一下，树干擦着她的肩膀砸在地上，腾出一道窄窄的空隙。
“走！！”她回头吼了一声，头发已经被火星燎着了。
男人再没犹豫，一把抱起男孩，用身上的灰袍裹住他的头，转身就往火场外冲。
背后传来木头坍塌的巨响，还有那对夫妻最后的喊声，混着火焰的轰鸣：
“小石头！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怀里的男孩哭得快背过气去，小拳头捶打着他的肩膀。
男人咬紧牙，凭着一股劲冲出火场，直到脚下踩进一片没烧着的土地，才腿一软，抱着孩子“咚”地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放开我！我要爸爸妈妈！”男孩在他怀里挣扎，哭喊着捶他，“你为什么不救他们？为什么！”
男人抬起头，想对他说点什么，可看清男孩脸的瞬间，他浑身一僵——那不是脸。
男孩的头上没有五官，平平的一片，像面镜子，清清楚楚地映出他自己的模样。
一张不算老，却满是沧桑，额角还有着泛白头发的脸，这令男人有些楞神。
就在他愣住的功夫，怀里的“男孩”突然轻得像团烟，一下就消失了。男人低头看看怀里，空的。
再抬头，周围哪有什么火场？刚才烧得焦黑的树林好端端的，树叶绿得发亮，地上连个火星子都没有。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灰，没有烟味，喉咙也不呛了。
像是做了场醒得太快的梦。
男人坐在地上，望着前方延伸的小路，心里空落落的，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愣了半晌，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沉了些，像是心里多了点什么，又说不清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