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卫生所里,黎光明脑袋上缠着一圈圈的绷带,整个人低着头一声不吭,黎胖子躺在旁边的病床上,和他爹一样沉默不语,外面走廊里都能听到黎光明老婆的咆哮声,医护都躲得离黎家病房远远的,怕脏了耳朵。
“黎光明,你他妈个没用的东西啊!你当初搞大了老娘的肚子,转手你就他妈去投奔了小鬼子,给小鬼子当了上门女婿。要不是老舅说你有用,看在你给他立了那么大功劳的份上,我们娘俩这辈子也不可能认你!”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个这个逼样,去抓一个农民,抓一个知青你都办不好,去之前怎么说的啊?不可能有意外是吧,结果让人给打的跟猪头一样回来了!去了那么多人枪都没敢开一下,我怎么就认识了你这么个废物。”
“现在好了,啊?儿子这边半残不残的,那个什么林知音比我儿子还金贵?要不是就她能让我儿子残蛋重生,焕发青春,我把她的脸划烂了信不信!黎光明你装什么死呢,你个废物被人吓破了胆子了是不是?”
黎光明老婆叉着腰,骂累了还不解气,又朝着黎光明身上踹了两脚。
“和你说话呢,被吓尿裤子也硬不起来了是不是?”
黎光明脸阴沉的可怕,他老婆的话一句句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头。
他高高在上,谁见了不得毕恭毕敬,而且这次去龙王塘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不光叫上了知青农场的场长,还特意带了一队最亲信的民兵,但他真的想不通啊,赵文东会大变活人吗,怎么就能神兵天降地一下子带来那么多人。
“闭嘴吧,喊个鸡毛喊,老子硬不硬你不知道啊!”
“明天我就去把那个赵文东抓起来玩死,把那个林知音带到这个屋子里和儿子洞房,一队民兵不行,那就两队三队,全县所有的民兵呢!赵文东今天袭击我还要杀我,这个事就够办他得,公安我也都领过去!”
“明天我就带上所有的力量,我要他妈踏平他们龙王塘,我就不信了,一个小小的龙王塘还能大过咱们家?
黎光明的话音未落,突然门口一个冷漠的声音传来。
“你没有明天了!”
黎家人闻言大惊,纷纷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人戴着帽子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从怀里掏出一把鸡腿撸子,还顺手把门反锁。
“赵文东?不对,你,你是谁!”
砰砰!
两声枪响,黎光明话没说完,额头上就多了两个血洞,鲜血咕咚咚的往出冒,迅速染红了地面,来人根本就没给他说任何废话的机会。
“啊啊啊~杀人啦!”
黎光明的老婆惊恐的睁大了双眼,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声音穿透了整个病房,飘荡在卫生所里。
“老远就听到你在这嗷嗷叫唤了,你那么喜欢叫唤,下去了多叫叫!”
砰砰!
又是两枪,黎光明的老婆额头一枪,胸口一枪,倒在了地上,刚才还指点江山,声震全场,转眼就安静地进入了梦乡。
黎胖子牙齿咯吱咯吱的打着架,整个病床都随着他身体不停的抖动,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来人,这人虽然不是赵文东,但是他认识,毕竟他在前进公社街面上班。
“小,小杂种,你,你放过我!”
“我,我什么也没干,都,都是他们干的。”
“和我没关系啊,我,我什么也不知道,你别杀我。”
“黎胖子。”
小杂种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
“你真不记得了?”
“有一次我在路上走,不小心碰了你一下,你就打了我两个耳光,还骂我是杂种。”
黎胖子一下沉默了,这种小事他还真忘了。
“有个人说的对,谁比谁生来高贵啊,你爹从小不要你,去给鬼子当上门女婿,你不也是个杂种吗?”
黎胖子见小杂种的枪口对准了自己,顿时吓得屎尿横流,挣扎着就想下床跑,一个翻身掉在了地上,见小杂种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黎胖子直接给他磕起头,此刻的他无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去供销社,为什么要起了色心去招惹林知音。
可是不应该啊,赵文东明明只是个农民,林知音也只是个资本人家的下乡知青,小杂种更是个被所有人都看不起的杂种,而自己家呢,和他们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啊,怎么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啊,他想不通。
“对不起,我不该说你,我是杂种,你不是,我给你磕头了,饶了我,我是杂......”
砰砰砰!
一连串的枪声响起,黎胖子话还没说完,就追随他爹妈而去,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去团聚了。
小杂种一梭子打完,快速换了个弹匣又各补了两枪,才慢悠悠地找了一条样式普通的围巾,不知道是三人谁的,把脸包好只露出一双眼睛,小杂种打开病房门,快步离开。
过道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个房间的门开着小小的细缝,朝着这边观望,小杂种晃了晃手里的枪,那些房门就猛地都关上了。
直到过了很久,才有人大着胆子出来查看,等发现黎光明一家时,顿时发出惊恐的喊声,人越来越多,有人跑去报信,县城里越来越多的房子亮起了灯。
最后公安局美式吉普上的车载汽动警笛开始响起刺耳的警报声,惊醒了全县的人,整个县城注定今夜不眠。
县城往南的方向,一个人影正借着月光,码着路上的车印人脚印,朝着满屯火车站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