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噪点构成的虚幻投影在黑暗的空间中移动,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以楔形阵型向前推进,尽管只有十三人,却踩出了千军万马般的恢宏气势。
“一支卓尔不凡的军事力量。”萨麦尔低声称赞着,“不愧是厄德里克帝国。”
昏暗的熔塑石房间被数不清的锈铜树根贯穿,扭曲的树根如同血管,盘踞在墙面与地板的每一个角落,将整座房间化为根须网络的一部分。
这里是骑士墓地窖,根须网络的核心房间。
房间里没有光照,天花板上垂下杂乱无章的条状树根阴影,悬挂接驳着一团由巫金丝络、冥铜符文与石英晶体构成的投影装置,借助浮动的幽青光点,用微弱的粗糙影像,将锈铜树人获得的景象投射在黑暗的空间中。
“这正是我想要的纪律性!”安士巴难得地称赞起来,“高效,迅猛,无条件遵守命令。”
“噫……无聊。”普兰革哼了一声,向后靠在椅子背上,“过多的条条框框会扼杀创造力,这样死板的军队,真是无聊透顶。”
“可以放心把自己的全身心交给集体和上司的命令,这种信任感也很少见呢。”辛兹烙轻快地说。
“重点根本不是这个。”拉哈铎恼怒地活动着手甲,“先考虑一下,怎么安全地把他们处理掉或者赶出去——他们能在十秒内快速击杀小群的野生腐尸魔。”
“这不是很容易吗?”普兰革懒洋洋地回答,“把我特制那些死灵安排过去,放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你会看到我的才华有多么强大。”
“那些死灵确实很卓越,普兰革。”萨麦尔站在另一台冥铜制造的小型投影组件前,低头端详着幽青噪点构成的小范围根须网络地形探测图,以及周围提前布设的死灵、遗迹生物武器、自动机与构造体。
“如果只靠特制死灵来处理,完全可以靠着出其不意的组合排布和数量优势,将他们轻松致死——但这与我们的目的不符。”他伸出手甲,指尖穿过地形模型投影的树林,轻轻触碰着预先埋设好的那些奇形怪状幽青阴影,“吃掉几个试探的棋子非常容易,但我们的目的不是吃子,而是赢得整个棋盘。”
“关键在于,让他们知难而退,同时借助骸心的不同势力碰撞,影响外界,让他们之间产生矛盾,使整体世界局势对我们更加有利。”
“不过,目前第一波出现的势力有点意外——最先进入骸心的势力居然不是联盟,而是厄德里克帝国。”他沉思着,“原本计划利用苏丹亲卫搅局,干扰联盟与大维齐尔之间的关系。但苏帕尔和厄德里克之间的关系本身就不太好,派遣雅丝敏和巴赫穆过去,或许……没有太大用处。”
“有用。”安士巴说,“他们是从橡木骑士领边境过来的,不是厄德里克的镇压边境线——而且,没有穿军士大衣,并隐藏着特色血钢武器,打扮得像是土匪和黑帮成员。”
“什么意思?”普兰革问。
“他们怕被发现真实身份。”萨麦尔微微颔首,“想要把自己伪装成橡木骑士领的势力成员——非常有趣,我们并不是唯一想到通过冒名顶替来达成政治目标的人,他们跟我们使用的手段一模一样。”
“说实话,我本以为骑士领是忠于帝国的强大部下。”安士巴沉闷地说,“最起码,也不至于会被当成潜在威胁对待。”
“并不是。”塔莉亚插嘴,“历代帝国皇帝都对四大骑士家族耿耿于怀,四大骑士家族也都在暗地里搞小动作,隐瞒私兵规模和偷税漏税算是他们做过最轻的罪行了,除了北方雪松骑士领之外,其他三个甚至有向外围悄悄扩大土地面积的痕迹。”
“之前的好几代厄德里克皇帝都软弱又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但是赫因斯三世是个铁腕的疯子——他不怕动摇军心,也不怕影响军事实力,自从登基以来就一直在大肆屠杀势力过大的军事贵族,削弱其势力,避免腐败与潜在的反叛。”
“四大骑士家族是最大与最古老的四个军事贵族,赫因斯三世没有对他们下手的唯一理由,只是他们的势力太大,立刻撕破脸很可能引起帝国内乱。”
“我还想着对军事贵族的屠杀已经停止了。”萨麦尔沉思着,“我们过去所见的军士数量丝毫没有被削减过的迹象。”
“当然不会减少啦——屠戮老牌军事贵族的同时,赫因斯三世也发布很多新政令,将处决掉的老牌军事贵族地产与田产分发,扶持新的平民家族参军,成为新的军事贵族,以补充军队缺口。”塔莉亚解释。
“这些平民家族出身的军士与军官往往都因为新的钢火令而改变了人生,他们都是赫因斯三世的死忠势力,把他当成自家的祖父与改变命运的神明看待。”
“在明面上的屠杀停止之后,赫因斯三世也一直在暗中打压,优先任用政令变动中涌现的新派军事家族成员,优先提拔他们作为军官。很多年了,大部分大型军团的高层都已经被替换成了忠皇派。”
“非常有趣……”萨麦尔低声说,“外界的各大势力,似乎都不是铁板一块,比我们想象的要松散得多——挑拨离间和争取盟友的可行性很高。”
“所以,需要怎么做?”普兰革靠在椅子里,手甲旋转着半截猪人腿骨,一抛一抛地把玩着。
“他们的风格是结阵与多人默契配合,每个人都各司其职,保护着战友,也被战友保护着,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萨麦尔注视着投影沙盘。
“但是,这种战术在复杂地形中很容易被破解……一旦被分割与包围,他们的战斗力和生存几率都会大幅下降。”
“至于血钢武器……它强度确实很高,与冥铜不相上下,但它终究无法从死灵和无机构造体中汲取生命力。”
“我们有三个必须达成的目的。”萨麦尔调拨着林地中隐藏的死灵与构造体,将其移动到军士们必经之路的范围内。
“第一,他们必须被驱逐出去,并把骸心仍然不适合活人进入的消息带出去。”
“第二,他们必须接触到苏帕尔帝国的势力,并且准确地向帝国皇帝汇报。”
“第三,我们需要尽可能摸清楚他们的行为模式和行事风格。”他低声说,“之后,我们还要应对来自联盟的第二波侦查队——让我们可以伪装和扮演的角色与势力更多一点。如果联盟与更多势力互相猜忌,我们就有机会进一步破坏这个同盟,把被孤立的势力拉拢过来。”
“为了达到这些目的,某些过程可能会有些激烈,他们或许会有成员当场死亡,或者终身残疾——”萨麦尔从投影的沙盘前慢慢转身,阴郁地注视着以楔形阵型推进的军士们影像。
“这让我感到无奈……令人不快,但为了保证计划成功,我甚至无法在关键时刻手动操控那些杀戮机器们停止。”
“我会尽量给他们留出回退与逃跑的机会,希望他们……能够明智抉择。”
他背着手,冥铜指关节动了动,带动锋利的爪尖微微一勾。在游蛇般的沙沙轻响中,四面墙壁上的树根一齐开始蠕动,传递着特定的命令。
……
“救……我……”嘶哑的腐尸魔诱捕声在昏暗的林地之间回荡。
嚓!
干净利落的长枪突刺贯穿了它的头颅,将它牢牢钉在地上。两侧冰冷的剑刃掠过,把腐尸魔的三条手臂尽数斩落。
妮可莉特右手提着剑柄,左手拧动伸缩长枪,用阔刃枪头将腐尸魔头颅搅碎之后,啵的一声拔出沾满骨头渣子和污秽的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