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大姐头……头儿/大姐。”队列整齐地回答了前半截,又松散地胡乱补充了后半截。
“差不多……散漫一点!胡乱走!不准整齐迈步!”妮可莉特重复着低声下令,把蒙脸黑布扯回去,抬起一根手指。
队列一,蛇形阵型。
整支队列快速移动,变换为狭长松散、便于在复杂地形中潜行的蛇形。
妮可莉特五指并拢成军刀形,抬起右臂,向前一刺,带队指挥着队伍朝着骸心方向前进。
蛇形队列紧随其后——失去了习惯性的整齐步伐,他们像一群不会走路的鸭宝宝似的,紧跟着鸭妈妈妮可莉特,摇摇晃晃蹒跚学步,时不时像大猩猩一样扭动肩膀,半蹲着罗圈腿挪步子,扭动腰胯,胳膊乱甩,再用左脚绊一下右脚。
让一群皮毛光鲜亮丽、精神抖擞、骄傲自持而训练有素的战争之犬,伪装成毛发黏连、猥琐野蛮、杂乱无章的流浪野狗,属实有点强人所难。
尽管效果不太好,但他们已经尽力了。
在骸心无人管控的三角形交界区边境线上,一群失去走路能力的军士扭着臀部,甩着胳膊,顺着向下倾斜的道路,猥琐而银荡地进入了骸心外围。
……
整个骸心平原都处于一片巨大洼地的底部,大部分外区都被成片的锈铜林地所包围,大量的铜带来了强大的散热效果。尽管骸心的气候湿润温暖,即使在冬天也很少降雪,但空气中依然裹挟着稀薄的冰冷寒意。
稀薄的雾气,青灰色的树皮,鬼手般的树杈,模糊的寒意,永远昏暗的阴霾天空……种种令人不安的因素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阴森可怖的氛围。
死寂。
偶尔夹杂着未知鸟类的轻柔啼叫声,隐约昭示着不祥。
照理说,普通人在看到这番情景之后,多少会有点紧张。但对于鲜血皇令任务的执行人、第十七军团的精锐列长妮可莉特·阿尔图斯来说,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静谧意味着周围没有太多活人。至少自己带领的队列不用靠着蹩脚的演技来欺骗联盟的冒险者与持令者……暂时如此。
不过,没有太多活人也意味着……
她忽然抬起右手,竖起了四根手指。
队列四,环形阵型。
在命令出现的瞬间,整支散漫而滑稽可笑的队伍瞬间恢复成训练有素的军士状态,齐刷刷一片利刃出鞘的轻响,从腰间的衬甲大衣覆盖下拔出各自的武器。
三把强铸钢打造的制式宽刃长剑,两把中等长度的短柄骨朵锤,两只斩首式的单手斧,以及一把特制的魔药手炮试做型。
咔哒!四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同时发出,合为一声爆响——四位军士从腰间拔出短棍似的武器,同时按动开关,短棍在火花迸溅的瞬间自动伸长,化为四把带有强力弹簧和自动卡榫的伸缩长枪,旋转着化为四道银色弧光。
妮可莉特从腰间的衣摆覆盖下拔出自己的制式长剑,向背后快速滑步,轻巧地融入进环形阵型中。
在三道腐臭的影子从不同方向袭来的瞬间,十二位军士根据各自的武器类型均匀分散开来,利刃朝外,后背朝内,将一位架着魔药手炮的军团魔药师围在中间。
嗵!一声被额外铳管消音的沉闷轰响中,南边袭来的魁梧腐尸魔胸口突兀地爆出一道灰褐色的魔药爆炸烟。
随着腐肉迸溅,体型巨大的魁梧腐尸魔身躯猛然向后一仰,被魔药手炮的巨大冲击力掀倒在地上。
西北侧的腐尸魔拖着骨质长刀般的手臂,下半身的触须疯狂扭动着,用【噩梦疾行】的战技快速翻卷着,爬行着,歪斜扭动着身躯,用下半身拖拽着上半身,将身躯朝着阵型的方向甩了过来!
在骨质长刀迫近的瞬间,两把长枪一左一右,从侧面猛力斜向上突刺,枪杆呈现X型贯穿了腐尸魔的肋下,将其胸腔牢牢钉在X的中心位置,力道之大,甚至将挣扎的腐尸魔架在半空中。
腐尸魔腿部触须离开地面,连挣扎都无处借力。
嚓嚓两声轻响,两道剑光从左右两侧快速掠过着,两条骨质长刀手臂瞬间被齐肩膀砍断,
呼啦一声沉闷的呼啸声,单手斧猛力下劈,把腐尸魔丑陋狰狞的腐烂头颅竖着一劈为二,两半溃烂的脑颅如同成熟的果实般裂开,靠着脖颈处的烂肉与死皮摇摇欲坠地连接。
另一边,东北侧的腐尸魔身躯细长而柔韧,如同迅捷的游蛇,身上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恶臭黏液,双臂则各固定着一簇骨质的爪刃。
在它从树冠阴影中落下的瞬间,腐尸魔来回游窜着改变方向,忽然蜷曲身躯,猛力舒张,借着弹簧般的身体构造一跃而起,朝着环形阵型扑来。
两侧的长枪猛力突刺,刺中腐尸魔身躯的瞬间,腐尸魔忽然扭动身躯,在黏液的滑动效果中,细长的身躯从枪头侧面滑过,顺着长枪柄游动着,窜向其中一位枪兵!
叮!叮!两道剑光从腐尸魔两侧交织而过,剑锋闪烁着格挡开腐尸魔突袭的爪刃,在剑刃交错的缝隙中,一把骨朵锤从侧面呼啸着袭来。
在银色锤头闪烁的弧线中,腐尸魔粘连着鸟羽和鼠尾巴的头颅随之分解,血泥飞散着,化为这道弧光的一部分。
军团魔药师完成了第二次装填,抬起手炮,将又一个鼓鼓囊囊的囊状物朝着倒地的魁梧腐尸魔方向发射出去。
噼啪!魔药迸溅成一团明亮的水花。随着嘶嘶的轻微腐蚀声响,倒地的腐肉渐渐被酸液分解,化为一堆污浊的半流质。
妮可莉特哼了一声。对付这种级别的死灵,还不值得动用后腰上捆缚的血钢武器,甚至连副手隐藏的魔药铳都没用上。
“继续前进。”她竖起三根手指,随后抬起右臂,呈军刀状前刺。
队列三的楔形阵型在几秒内完成变换,以妮可莉特为利刃的刀尖,快速向前继续推进。
在尸横遍地的一片狼藉中,没有人注意到,脚边的一条幽青树根微微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