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维齐尔！”雅丝敏恼怒地给了巴赫穆一记肘击，“全世界都知道苏丹被软禁了，苏帕尔帝国现在的每一道命令全部来自大维齐尔之帐。这是想让我们假扮大维齐尔的亲信战士，假装在骸心调查，再和联盟的调查队挑起冲突——联盟高层收到汇报，就会去找大维齐尔的麻烦！”
“正是。”萨麦尔点头，“二位的特征，语言习惯，标志性能力，格斗技巧，一切都会将矛头指向现在苏帕尔帝国的实际掌权者——大维齐尔。”
“我借着这次机会也见识了你们的身手，相当卓越，在同等级的装备与技术水平下，足以轻松应对联盟调查队——至少也能快速逃离现场，全身而退。”
“人类的体质和技巧很难拉开巨大的胜负差距，战斗优势主要取决于装备和技术水平——而我，可以为你们提供魔族巧匠使用魔化金属铸造的装备，死灵科技的军工产物，以及弗洛伦学者制造的符文道具和魔药，将你们打造成装备水平不逊于冒险者联盟的冠军勇士。”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联盟会因此与苏帕尔关系破裂，甚至可能进入敌对，骸心也能少一个虎视眈眈的强敌，甚至可能在苏丹重新复权后，拉拢苏丹作为我们的盟友——再不济也吸引注意力，在调查队面前隐藏我们的存在。”
萨麦尔望着面前的两人。
“我听到了你们两位的对话，大致明白你们的机会和目的——寻找沙漠中苏丹宝库里的遗物武器，借此杀进王宫，营救苏丹。”
“这种任务实施起来相当困难，且不说沙漠中布满了大维齐尔的眼线，就算拿到所谓的遗物武器，恐怕也很难将武器带到苏丹被囚禁的宫门前。”
“但……苏丹留下的最后一道命令就是这个。”巴赫穆回答，“我服从主人的命令。”
“Ahmak！这种方式挑拨离间，明显比苏丹的命令更聪明！”雅丝敏恼怒地瞪了一眼巴赫穆，“哪怕对于营救苏丹来说，这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并不是要求你们放弃原本的计划和命令。”萨麦尔解释，“只不过，用这种方式给大维齐尔增添麻烦，转移其注意力，或许能迫使其将部下调集到其他区域，有机会让你们更加顺利地进入苏丹宝库，取得遗物武器，最终营救苏丹。”
“合作之后，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苏丹如果成功复权，苏帕尔帝国必须与骸心站在同一阵线上——至少也要维持中立，不得加入第二次骸心之战的围攻。”
“作为回报，我们会与苏帕尔帝国进行贸易，提供量产的廉价蜜糖，化工性质的死灵酸液，以及其他魔化素材，用于交换你们的死灵产品与医学产品。”
“这些附加条件……取决于苏丹。我们没有能力干涉苏丹的决定，尊主。”雅丝敏低声说，“但按照他的性格，他大概率会同意。”
“……苏丹是我的主人，我……我不能因为营救旧主人就投奔新的。”巴赫穆梗着脖子。
“是盟友。”萨麦尔纠正，“我不要求你们像忠于苏丹那样忠诚于我，只需要在结盟期间保持良好关系即可。”
“您……您不需要我吗，尊主？”雅丝敏向前挪动了两步，“我向您献上忠诚，心甘情愿成为您的部下——哪怕只是作为我的赔罪，恳请您……求您接受我的侍奉。”
“我已经说过了，这算不上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事，没有必要用如此珍贵的事物作为赔礼——我不打算把苏丹的亲卫据为己有，这总让我感觉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苏丹的事情。很怪。”萨麦尔不以为然。
哗啦！雅丝敏站了起来。
“恳请您，给我这次机会。”她咬着嘴唇，双手握拳，直挺挺地站在萨麦尔面前，“一位仁慈智慧的君主，比黑夜中的阳光更难寻到。这很可能是我一生中绝无仅有的机会——我绝不会轻易放过。”
“你……你要背叛苏丹？”巴赫穆张着嘴发愣。
“想一想，蠢骆驼。如果我们失手打碎了苏丹的东西，我们会挨鞭子，被泼盐水，被吊在宫门外暴晒，被锁链捆挂在骆驼后面，在石头之间拖行，直到每一根骨头都断掉，像一坨肉皮裹着的破袋子一样被扔进地牢。”雅丝敏低声说，“再看看你面前的人——我仍然无法相信眼前的君主真的存在，哪怕是个美梦，这也太过荒谬……别叫醒我，我有自己的节奏。”
“我们只挨过五次鞭子……仅此而已！只需要小心谨慎就不会犯错，不会被苏丹折磨，还会被赏赐黄金与宝石——”巴赫穆辩解着。
“啊，当然，知道得太多是不会快乐的，傻骆驼。你看不见其他那些同僚怎么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一边嚎叫一边被强制愈合，连主动寻求死亡都成了奢望。”雅丝敏恼怒地撇嘴，“你从来没有接触过那些人，从来没有去昏暗狭窄的地牢里偷偷照顾过他们，从来没见过他们在断裂的骨头和鲜血淋漓的皮肉中哭泣——就因为你怕被苏丹迁怒，你这可悲又可怜的温顺骆驼。”
她再次踏进一步。
“我渴望侍奉您，尊主。在得知您仁慈的真心之后，您是我唯一的尊主。”她低下头，“身居高位的权力者往往暴戾残忍，渴望权力的奴仆耳濡目染，为了践踏他人而费尽心机，攀上高位，又成为新的暴君。”
“我本以为全世界都是如此，重复着充满痛苦的肮脏循环。但……唯有您，唯有您让我看到了黑暗中的一道星光。您赐予了我除母亲之外平生首次毫无保留的善意。”
“这倒是提醒了我。”萨麦尔望着她，“我也得时不时提醒自己。我没有变成发疯的机器，在喀纳平原游荡，是因为我遇到的那些人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很温暖，值得我继续留恋。”
“在我们盟约期间，你暂时可以作为骸心的代行者。进一步的话……等我们确认与苏丹的盟约关系后再继续。”
“我是您的锋刃，尊主。”雅丝敏上前，单膝跪地，以额头轻轻触碰萨麦尔的手甲，“您以火焰宽恕我黑暗的生命。”
“可以了……去吃点东西，两位。为了实现我们共同的结盟计划，需要健康强壮的苏帕尔战士。”萨麦尔挣扎着站起来，摆了摆手，“没有必要这么拘束，我只需要你们把应该做的事情做好，其他的无所谓——我回头会联系地下城的魔族那边，给你们建造新的住处。”
“我可以跟着您，便于随时侍奉您——”雅丝敏急切地开口。
“不，我不需要贴身侍卫。只需要你们在合作期间别再乱来，对我来说就足够了。”萨麦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还有其他事情。如果没有更多问题，你们可以先去休息了，盟友。侦察队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进入骸心，我希望你们能够以最佳状态迎接战斗——别把我们的合作事宜搞砸了。”
“……是。”雅丝敏低声说，与巴赫穆慢慢退后，离开了骑士墓的殿堂。
“我不敢相信你居然背叛苏丹。”巴赫穆低声说，“骸心尊主确实救了我们，但我们不能因此而背叛苏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雅丝敏回答，“我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让我生活变得好一点的机会。而且他……”
她咽了口唾沫。
“他……他简直像我离世的母亲一样温柔。”雅丝敏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手捂住脸，在指缝之间用近乎耳语的音量小声说，“他……我不敢相信……但这个温柔纵容又严厉可靠的感觉，这个真心照顾你和爱护你的感觉……我没办法拒绝，要是我能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
“你把骸心尊主当成妈妈？”巴赫穆惊恐地看着发癫的同僚，“你是不是被圣殿祭司养成了什么把死灵当成妈妈的怪癖？”
“小声点！你要是敢说出来我就宰了你……”雅丝敏压低声音，捂着脸快步离去。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在骑士墓殿堂前的门柱阴影中，一条瘦长的腐尸蛇顶着柯林斯式头盔，从殿堂墙壁的窃听角落中离开，扭动着身躯，游窜着消失在骑士墓后的黑暗里。
苏帕尔帝国……沙漠……苏丹宝库……遗物武器……大维齐尔……大沼地某处阴影中，拉哈铎伸手抓起腐尸蛇，整理着关键思路，将植入物头盔熔毁，把腐尸蛇一点点碾碎，扔进沼泽水里，看着鱼群撕食腐肉。
……
骑士墓的殿堂中，萨麦尔坐回自己的王座里，靠着椅子背沉思着。
哐啷。金属的脚步声从侧面响起。
“你总是这么受欢迎啊。”辛兹烙从立柱的阴影后现身，感慨着，“有时候，我很难想象你曾经遇到过许多挫折、痛苦与令人不快的事情——能够把伤疤当成护甲，这种事情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
“只需要一点坚韧。还有一些同伴的支持。”萨麦尔随口回答，“那么，也差不多该说说你到底怎么回事了吧？在大沼地失踪那么久，最后带着巨兽出现在树干的空腔中？”
“《爱丽丝漫游奇境》看过吗？”辛兹烙认真地问，“只需要掉进兔子洞，然后——嘣！”
他张开手甲，做出“芝麻开门”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