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哈铎静静地站在大沼地与高草平原接壤的边缘区域,双手背在身后,眺望着地下城方向匆匆赶来的人影,傲慢地等待着。
“为什么我们要在外面等这么久?”普兰革被三四个鞣尸簇拥着漂浮在大沼地的污水池里,摇晃着身躯,像条巨大鳄鱼似的漂来漂去,不耐烦地拍打着水面,“辛兹烙已经进去快十分钟了,而我们还在这里傻站着。”
“萨麦尔给我们的任务不只是恢复死灵爆弹的生产,还包括照顾活人的花园匠师,防止他们在大沼地环境里受伤或者患病。”拉哈铎回答,“他们有鼻子,有呼吸系统——而且呼吸系统大概很脆弱,很可能会被沼泽的某些细菌感染。”
“说得就好像我们陪着他们,他们就不会感染了似的。”普兰革漂在水面上打转,对着拉哈铎的背影揶揄。
“萨麦尔刚才招呼我,去骑士墓地下的死体肉发酵地窖里拿了件东西。”拉哈铎头也不回,单手握着把手,提起一只巨大的扁平冥铜匣子,指尖一钩,撬开了盒子盖。
哗啦!匣子盒盖弹开,掉出七八块滴着淡蓝色液体的恶臭死体肉。盒子盖上连接着三条细铁链,三只手掌大小蓝色大甲虫被细铁链捆缚着,在有限范围内飞舞着。
“啊……原来如此。”普兰革回过神,哗啦一声从沼泽水坑中站起来,“老熟人了——不过我记得原本只有一只来着。”
“萨麦尔大概研究出了这东西的繁殖方式——在死体肉的地窖里有一群他设置的腐尸魔,沿着固定路线来回巡逻,全都捧着深蓝色的虫蛹,像怀抱婴儿一样。”拉哈铎心不在焉地回答,“这三只应该都是新一批孵化的。”
“什么?这么有意思的繁殖机制居然不喊我一起去看看——”普兰革恼怒地踩着恶臭的软黏泥炭登上岸。
“刚才萨麦尔派死灵来传话,叫我们派一个人去拿蓝甲虫的时候,不是你自己嫌麻烦不肯去的吗?”拉哈铎吐槽。
“明明是你抢着要表现,屁颠屁颠跑过去的!”普兰革反驳,“我们现在再回骑士墓的腐肉地窖看一眼如何?那东西的繁殖机制我一直没搞懂——”
“花园匠师们马上到,不要浪费时间。看什么狗屁甲虫,等到工作完成了再说——它们又不会跑掉!”拉哈铎恼怒地回答。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完成工作。萨麦尔可以对我们的很多错误和暗地里的小动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像噩兆血肉一样出现猪人暴乱失控,像辛兹烙那样消极怠工和懒散悠哉,只要最终的结果没有什么大问题,一切都好说。但前提是,他交付的基础工作必须完成。”
“你倒像是很了解萨麦尔似的。”普兰革揶揄。
“我是这个鬼地方最先追随萨麦尔的幽魂骑士!我是他的副官,也是背着萨麦尔搞小动作次数最多的老资历骑士!对此我经验丰富!”拉哈铎哼了一声,“我们摆脱灭杀系统刚够一个月,你都快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揍进圣铁禁闭室的了。”
“你想要再次申请使用噩兆珊瑚壳吗?想要见识和获得更多生物工程技术吗?想的话就赶紧先把活儿干完!”
“是是是,为了能继续玩到噩兆珊瑚壳……还有更多好东西。”普兰革漫不经心地摆手,看着五位魔族花园匠师快步赶到沼泽边缘,躬身行礼。
“列位骑士大人,萨麦尔大人与罗诺威大人派我们来协助处理这边的工作。”为首的格温妮丝微微牵起裙摆致意,脸颊上光滑的深蓝色鳞片在骸心的阴霾天空下微微闪光。
她的声音依旧略带畏惧,显然依旧对拉哈铎等幽魂骑士心生惧意。
迄今为止,在活人当中基本只有莱桑德与众骑士有过相对正常的接触。而地下城的普通魔族对奇形怪状的幽魂骑士们依然维持着畏惧与退避——除了悠哉悠哉、永远淡定的辛兹烙。
“我不太确定这些活人能为我们做什么。”普兰革打量着面前的花园匠师们,“一边干活,一边还得分神照顾他们,实在是有点麻烦了——哦!那种深蓝色的鳞片结构怪有趣的,形状像是鱼鳞?”
格温妮丝哆嗦了一下,略带慌乱地低下头,试图掩盖自己脸颊上的魔族特征增生物鳞片。
“别表现得像个科学怪人一样。”拉哈铎恼火地吐槽,“听辛兹烙说,这个世界的学者抓人去做活体实验似乎是很正常的事情——你这样的混账话会让萨麦尔捡来的这些活人误会,以为是真的。没准她会告状——喂,你会告状吗?”
他对着格温妮丝问。
格温妮丝低着头,猛烈摇头。
“很好,谅你也不敢。”拉哈铎哼了一声,“上次肯定是安士巴告状的——把我挤兑走,他就是萨麦尔的唯一副官了。”
“我没有要抓他们去活体解剖的意思,只是好奇而已。”普兰革不以为然,“把他们打发回去不行吗?我们带一群死灵足够干活的。”
“萨麦尔的安排,应该有他的道理。”拉哈铎抬起冥铜箱子,“不想感染沼泽里乱七八糟疾病的话,每个人都扯块布片什么的,过来蘸一蘸稀释过的蓝甲虫汁,蒙住口鼻。”
“我在大沼地深处见过一种溃烂的疫病,生物感染之后全身的皮肤都开始溃烂,烂的疮口里一块接一块往下掉肉——脱落的肉质会变成蓬松多孔的海绵状,像是大块大块的红色面筋一样,能把死灵酸浆吸得饱饱的——最后整个感染生物都会鼓胀起来,吸饱沼泽水,变成一个球似的东西。携带那种疫病的虫子会在尸球里面筑巢,像蜂群一样进进出出。”普兰革兴致勃勃地描述着,“不知道太空亚人——魔族的疾病抵抗力如何,我们正好可以试一试。”
花园匠师们的脸色略有些苍白。
“看在萨麦尔的份上,别再吓唬他们了——快点完成任务!”拉哈铎抬起战靴,铛的狠踹了普兰革一脚,“不必担心,活人们,就算你们感染了这种疾病,蓝甲虫的分泌物也能治好。”
“是啊,不必担心,因为这种疾病必须在高湿度环境里才能发展下去,像战壕足一样在干燥透气环境里几乎无法存活——感染了把疮口一烤火就恢复了,亲测有效。”普兰革被踹得摇摇晃晃地退后两步,“除非,把那些携带病原体的蓬松面筋肉块种植到寄生小死灵体内,然后把寄生死灵再植入到——”
“你快他妈的闭嘴吧!”拉哈铎反手一巴掌拍在普兰革脸上,“我开始理解为什么萨麦尔一开始不愿意把生物工程的事情交给你负责了!”
“这难道这里只有我觉得被疫病活体发酵成海绵状的肉很神奇很有趣吗?”普兰革问,“你不喜欢吃面筋吗?”
“好了,不要再听这个变态疯子的话了!”拉哈铎指挥着魔族花园匠师们依次蘸取蓝甲虫的汁,将简易的杀菌口罩戴在脸上,“我,是萨麦尔的首席副官拉哈铎——地位比那个鹿角的傻大个还要更高一点,明智的人在站队的时候往往都会提前站我这边。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拉哈铎大人,或者拉哈铎长官……呃,我想想……算了,还是拉哈铎大人吧。”
“而这次任务中,你们的工作是,帮我们选址批量种植芦苇和臭根瘤,让它们增殖到足以供应伟大的死灵军工的程度。”
“顺便帮我们看看工坊里那些墨绿色的肥肥鼻涕虫——它们一直在消极怠工,即使按照萨麦尔的要求,给它们喂饱了腐肉也是如此。”普兰革插嘴,“顺带一提,我是普兰革,医学与生物学的实践派天才,那种可以消灭疫病感染的蓝甲虫就是我发现并捕捉的——这倒是提醒了我,回头我得找萨麦尔说一声,新物种没准应该以我的名字命名……”
“是,拉哈铎大人,普兰革大人。”格温妮丝与花园匠师们躬身行礼。
“叫他不需要后缀!只需要叫普兰革就行。”拉哈铎恼怒纠正,“我地位比他高!如果管我们都叫大人,岂不是没有差别了吗?”
“哎呀呀,某人嫉妒了——显然,公道自在人心,天才在哪里都会被称赞。”普兰革嘲讽。
“是……拉哈铎大人。”格温妮丝小声说。
“这才像话。”拉哈铎心满意足地享受着称呼带来的愉快,“好吧,你们打算怎样进入沼泽?如果你们没有普兰革的那种异食癖,我可以派腐尸魔来抬个轿子,别让泥巴溅到我这些活人部下的身上。”
“首先,我没有异食癖。其次,那不是泥巴,那是鳄鱼粪便——你一直踩在两公斤鳄鱼粪便上。”普兰革插嘴,“最后,这些人应该不是【你】的活人部下,是萨麦尔和他那个会开挖掘机的女朋友的。”
“谁他妈在乎啊,傻逼——不要提醒我这件事,至少让我过过瘾!”拉哈铎恼火地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