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桑德从运尸车似的车厢中钻出来,被火山区域的热浪激得略微眯起眼睛。他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滴,一边在萨麦尔的带领下,快步钻进冥铜框架建筑中。
框架建筑中相当昏暗,四壁额外焊接了几块冥铜挡风板。冥铜的吸热能力抵消了火山区域的大部分热量,留下一片略带阴冷的干燥空气。
“这样的温度应该算得上合适——至少不至于让人类过热中暑或者脱水而死了。”萨麦尔用扫描仪四下张望着,“这里就暂时作为工作的鉴定室使用了,你可以在这里做一些分析——可能暂时比较缺工具,如果有什么需要的,我会通知地下城那边运送过来。”
“死灵们正在整理地下空腔中发现的东西,在挖掘与整理过程中遇到的所有技术产物和残片,如果我们无法鉴定,就会将其送到这里来。”
“劳烦您费心了,萨麦尔先生。”莱桑德兴奋地搓着手。
“关于饮食与住宿——预先准备的食物、饮用水和临时铺盖都在车里存储着,由于从这里到地下城的往返路途相对遥远,我们大概会每三天才回一趟地下城休息,就当上班工作了——辛苦你了。”萨麦尔感到一阵歉意,但莱桑德反倒更加兴奋起来。
“其实……完全可以一个月休息一次的。”他兴致勃勃地扒着门口,看着建筑外的三四个骸铸战士搬运着一大块不知道原本功能的强铸钢碎块,“在这些神代遗物碎片的秘密面前,吃喝拉撒简直无聊透顶——要是我也能像您与您的同伴一样不吃不喝就好了。”
“这太不人道了——时间充足,我们还没有到为了赶进度而牺牲工作者健康的窘迫程度。”萨麦尔提醒,“别说活人了,即使是腐尸魔和骸铸战士等死灵,长时间处于这种极端炎热干燥的环境中,关节与身躯也会逐渐干裂和破碎。”
“何况,我们每次来火山进行挖掘工作,携带的食物和饮用水数量有限。如果存储的时间太长,食物也会腐烂变质。”
萨麦尔望着莱桑德,指望着对方明白自己的科研与身体健康哪个更重要。
但莱桑德显然完全没有在听,只是扒着门框,眼馋地看着门外的三四个骸铸战士们笨拙地搬运着强铸钢弧形符文板碎片。
这些骸铸战士的体力和结构强度都比死灵内战时期的略小一些——因为它们没有佩戴幽魂骑士的头盔植入物,也没有经过灵能强化,半石化的头骨直接裸露在外,岩灰色的颅骨上带着歪歪扭扭的锈铜树根犄角。
毕竟死灵内战已经结束,不会再有敌对的幽魂骑士发布指令相悖的冥铜共振信号,因此也不再需要事事都使用戴头盔的精英死灵单位。
大部分简单的工作,都可以交给粗略驱使的无盔死灵进行,控制难度大幅降低,而可操纵数量又接近无限,只不过——
当啷!
骸铸战士们搬运着一人多高的巨大强铸钢弧形板,钢板边角撞在了门框的左右两侧,因为太长而无法穿过门框。
“把钢板转一下方向!”萨麦尔抬手打了个响指,幽青火花四溅,用冥铜共振信号指挥着。
骸铸战士笨拙地挪动着脚步,将强铸钢弧形板竖了起来,再次朝着建筑内的方向挪动。
当啷!
长度仍然超出了门框限制,弧形板的上端又撞在了门框上方。
“不是这样转!”萨麦尔恼怒地连续打响指,指尖火花连续迸溅,嗒嗒作响。
骸铸战士们又一次挪动着钢板,将其斜过来再次尝试——当啷!钢板仍然卡在门框的斜角上。
“让那块长钢板……垂直于门框平面!穿进来!”萨麦尔哐啷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头盔上,火花四溅的同时,嗡嗡的冥铜共振信号传递过去,骸铸战士们笨拙地转来转去,第三次调整钢板方向,总算顺利穿过了门框。
“无盔单位……”萨麦尔嘀咕着,“稍微复杂一点的命令就听不懂了。”
“呃……老大,要重新使用有盔的死灵当搬运工吗?”拉哈铎从不远处的挖掘地点探头,“这样的话,需要单独从七骑士中选一个出来专职进行操控——”
“不——为什么要增加人力成本和操作成本,干这么傻的事情?我们是干工程的,又不是搞本科生论文创新的。”萨麦尔不以为然,“把门框加宽加大!德克贡?”
呯!气动肌腱的轰鸣从挖掘坑道前响起,一道沉重的冥铜劲风掠过,好似一块冥铜陨石笔直地飞了过来。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和门框紧挨的墙壁被撞塌了,原地只剩下空空荡荡的框架——骸铸战士们瞬间畅通无阻。
“很好,德克贡。”萨麦尔点了点头,“战争的本质是以可控的暴力支持公司的决定,以合理的威慑增加谈判的筹码,以达成利益性质的目标——查特·康科斯特。可控的暴力也是很有用的东西。”
他扭头去看德克贡,但德克贡没有刹住车,而是继续向前冲刺——轰隆!将房间对面朝着火山外围的冥铜墙壁也撞得直飞出去,火山区域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啊!这就是我不给房子造墙壁的原因——如果没有安装灵能植入物的话,无盔的普通死灵经常找不到门。”辛兹烙骄傲地拄着长柄大镐子。
“……可,可以在无盔死灵的工作区域中,安排一个有头盔的精英单位……持续不断敲击冥铜,制造相对精细的共振信号,来时刻调控它们的行为。”锁柯法结结巴巴地说,“这样就接近于自动化了。”
“听起来像是奴隶监工。”拉哈铎说,“好!很有中世纪特色,可以搞!最好拿个冥铜鞭子什么的……”
“这么说,如果没有指挥官的话,无盔死灵在围城的巷战中会落下风。”安士巴双拳提着硕大的钻头。
“不是,他要跟你打巷战,你真就跟着打啊?你这么老实巴交的,怎么赢得战争?”普兰革不以为然,“打个屁的巷战啊,直接用投石机扔死体肉!扔恶化腐殖质!扔寄生体死灵!用恶化腐殖质造的那些泥巴团子黏住守军,用锈铜树的种子穿破建筑地基——只有统治者才需要规则和道德,在毁灭者的战争中,一切都是公平的!”
“好了,谢谢各位,让我知道我们已经具备了将小城镇化为恐怖片背景板的能力——现在我觉得我们的威慑力非常大,相信在我们未来建立势力之后的外交过程一定会非常顺利的。”萨麦尔想要叹气,但是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最终,他一边拽起德克贡撞飞的冥铜板焊接回去,一边转过头。
“你住处的房间改到内室了,莱桑德。”他望向莱桑德,“这件房屋少了一堵墙,隔热效果会略差一些,所以只作为工作地点。”
但莱桑德已经整个人都扑在了强铸钢弧形板上,兴致勃勃地端详着上面的符文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