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哗啦!
水花四溅。两个精英死灵的身影踩着污水坑,如同两个正在参加障碍越野比赛的运动员般,涉水快步穿过沼泽地。
哗啦!哗啦!
一阵子水声泼溅着,在锈铜巨树之间惊起一群群水鸟。
沼泽蟾蜍们受到惊吓,原本响亮的蛙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会在你之前找到猎物。”头戴硕大头盔的血肉角斗士咆哮着,“蓝色的——甲虫!”
“你会知道谁才是更优秀的猎手,蠢猪头!”头戴船型盔的鞣尸猎手怪笑着,“这里可是沼泽,跟你想象的野兽荒原完全不一样。”
“我会赢!”德克贡伸出镶嵌冥铜长刃的巨爪,抓住锈铜巨树的树皮,飞快地爬上树顶,四下张望着,寻找着那特定的颜色——明亮而显眼的蓝色。
“哈!你只记得一个外形,就指望靠着外形找到特定的生物!蠢猪头!”普兰革大笑起来,“重点应该是它在环境中所发挥的作用,要追踪它的功能!”
“在你长篇大论废话连篇的时候,我已经快要找到那东西了!”德克贡咆哮着,忽然腾空一跃而起,在呯的爆响声中跳跃到另一棵巨树的树冠之间,原来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团爆裂的血雾。
锈铜树枝被沉重的血肉角斗士身躯压断,被巨大的跳跃力折断,哗啦啦掉了一地。环境中隐藏的中小型魔兽们四散奔逃。
“蠢猪头!这是哪门子的狩猎?”普兰革对着德克贡的背影挥舞着腐黑色的拳头。
“我才不会去做那种劳神费力、还不一定能成功的傻事——呸!麻烦!”
头戴船型盔的鞣尸猎手慢条斯理地在沼泽中闲逛,提着冥铜鱼叉枪四下张望着。
“只有头脑简单的莽夫,还有死读书的书呆子才会循规蹈矩,老老实实搞地毯式搜索,或者死啃那些枯燥无聊的逻辑框架——而我普兰革可是天才!”
鞣尸猎手向后一仰,躺在污水,懒散而安静地漂浮着,像是一节裹着鳄鱼皮的腐黑色漂浮木一样,安静地潜在浑浊的黄褐色水体中。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水中,任由带有沉闷质感的水流声与气泡将他包围。在昏黄水体带来的失重感中,像是漂流在太空的宇航员。
周围重归寂静。
大概三四分钟之后,受到惊吓的动物与鱼群再度恢复了正常行为方式。
鱼群们开始在沉闷的黄褐色水体中缓缓游动,鳄龟般的影子从水底的淤泥中探出头,黑暗中有细长的模糊蛇影飞快闪过,像是有生命的闪电。
不……应该找一只……
他无声地注视着昏黄水体中的一个个生物,沉思着,回忆着。带有浮力的身躯在水下微弱的暗流中打着旋,轻轻旋转着。
冥铜鱼叉枪与腐黑色的手爪维持着水下的平衡,鳄鱼皮长大衣在水体中展开粗糙的鳞片,融入到芦苇根与断裂的树枝之间。
像是一根人畜无害的漂浮木,像是半截残破的鳄鱼尸体。
一些鱼甚至被这样平淡而寂静的伪装所欺骗,追着鞣尸的身躯,小口啃咬着鳄鱼皮大衣内部残留的血丝与腐烂肉碎。
不……不是鱼,而是……他安静地听着周围的蛙鸣再度响起,随着水下的暗流,不着痕迹地旋转着身躯,慢慢漂向蛙鸣响起的地方。
水面芦苇之间的一只蟾蜍状小生物低着头,望着水面下的阴影。那半截腐黑色残骸打着旋,缓慢漂浮着。
咕咕。它鼓了鼓喉囊,发出瓮声瓮气的鸣叫。
哗啦!
水面瞬间破裂,鞣尸的手爪穿破水花,在它跳跃逃走之前,一把抓住了它,将它的身躯牢牢控制在腐黑色的枯瘦爪指之间。
“啊,我真是喜欢摆弄这些小生物。”鞣尸猎手以推开棺木起身的僵硬姿势,从水中直挺挺地站起来,抓着不断挣扎的蟾蜍。
“或许像安士巴那样,天天坐在小鸟堆里发呆的人,会认为我是在折磨生命。”普兰革用腐黑色的指尖轻轻戳了戳蟾蜍的圆滚滚白色肚皮,“但是,生命和机器又什么区别呢?”
“说到底,我也只是……感受不到生命而已。”
他抬起冥铜鱼叉枪,横过来沾满污泥与秽物的锯齿枪刃,用刃侧在蛤蟆背上与一条腿上划破了两个巨大的裂口,顺手又从泥炭层捞起一把腐臭的黑色黏液,不顾蟾蜍的疯狂尖叫与挣扎,将其涂抹在伤口中。
“既然你已经演化出了自疗本能,被感染时会主动寻找特定生物进行治愈,那么……”
“去,为我寻找你的抗感染药物。”他把蟾蜍扔到地面上,冷笑着,窥视着蟾蜍在泥泞中一瘸一拐奔逃的痕迹,自己则提着冥铜鱼叉枪紧随其后。
……
呯!呯呯!
随着气动肌腱的爆响,德克贡的血肉角斗士身躯在林中跳跃着,用巨爪抠着树皮,抓着树枝,在林间快速穿梭,像是某种怪异的超级英雄式动作,如人猿泰山般在咆哮中荡来荡去。
数不清的鸟类被惊吓得漫天飞舞,数不清的藤蔓与枝丫被巨力折断,像雨点般哗啦啦落下。
“蓝色!”德克贡兴奋地咆哮着,在角斗士头盔的界面UI中,盯着对应位置的那一枚蓝色小点。
视野中的蓝色斑点越来越近,随着距离缩小而逐渐放大,最终成为一簇蓝色的阴影。
随着轰隆的落地声,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血肉角斗士沉重的身影撞到了那一大团蓝色阴影中。
那是一大团深蓝色与白色交织的半枯萎花丛,悬挂着白色的硬壳小果。
“蓝色!喔噢噢噢噢蓝色!我赢了!是我先找到的!”德克贡的巨大角斗士头盔从深蓝花丛之间探出来,硕大的头盔上沾满了蓝色的干枯碎花瓣和断裂的树枝碎屑。
嘶嘶!嘶!嘶嘶!
花丛中三四只带有蓝色花纹的拟态蜘蛛型魔兽发出受惊的节肢摩擦声,对着德克贡的身躯狠狠啃咬过去。
“蓝色——蓝色的什么来着?”德克贡抬起粗壮的血肉巨臂,一巴掌把一只带有蓝花纹的拟态蜘蛛扇得飞了出去。
嚓!嚓!嚓嚓!
连续不断的几声毒牙刺破血肉肌腱的轻响,淡黄色的毒液注射到了尚且新鲜的肌腱中,在鲜血淋漓的表面形成一个个腐坏的坑洞,渐渐变成恶臭的黄褐色。
“哦,对,蓝色的甲虫!”血肉角斗士不以为意,抬起冥铜巨爪,拧掉了两只蓝花纹蜘蛛的脑袋,又把另外一只蓝花纹蜘蛛从腰部中间撕成两半。
“甲……虫?”他提起来半截蓝花纹蜘蛛,仔细端详着,扒拉了两下垂落的节肢,“虫子,应该都差不多。”
“普兰革!”德克贡大喊起来。
“普兰革!我找到了!我赢了!”他对着沼泽大吼,“快来看!这里有一大堆蓝色甲虫!”
吼声在沼泽中回荡,震得水面一阵阵波纹,枯萎的深蓝色花瓣与芦苇上的粉尘簌簌而落。
几分钟后,随着嘈杂的蟾蜍声响起,水面上的浮萍被快速划开。
哗啦一声,头戴普兰革船型盔的鞣尸猎手从水下站起来,提着冥铜鱼叉枪头,爪子里抓着一只瘸腿的蟾蜍。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比我还快……”他恼怒地把瘸腿蟾蜍扔到地面上,瞪着德克贡。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
“哪里有会分泌抗菌物的蓝色甲虫?”船型盔瞪着角斗士头盔。
德克贡抖着身上散落的蓝色花瓣碎片,提起爪子里的半只蓝花纹蜘蛛残骸。
呼!强力冥铜弹簧被击发,一道破空声划过,冥铜鱼叉头将蜘蛛残骸、连同提着蜘蛛残骸的角斗士巨臂一同贯穿!
“傻逼!甲虫你个头!”普兰革破口大骂着,旋转着枪柄侧面的绞盘,收回自己的鱼叉枪头,“这他妈是蜘蛛!”
“虫子不都一个样子?甲虫和蜘蛛不都是腿很多的硬壳东西吗?”德克贡甩着被贯穿的血肉手臂,怒骂着。
“甲虫是六条腿,蜘蛛是八条腿,蠢猪头!”普兰革大骂,“你……”
他还想再骂什么,但最后只是无力地捡起地上的感染蟾蜍。
“你……唉,我草,我怎么会以为你能帮上忙?难道我受到你影响,也变蠢了吗?”普兰革无力地耷拉着肩膀,鳄鱼皮大衣垂落在脚边的污水中,“早知道我就应该跟萨麦尔说,我独自来沼泽的!”
他向后一仰,在泼溅的水花之间躺倒回污水中,快速下潜,随着被暗流拨开的浮萍标记出的水道,带着感染蟾蜍朝着之前自己搜寻的区域,继续去寻找蓝色甲虫了。
“八条腿……六条腿……”德克贡坐在花丛里,数着蜘蛛残骸上的腿数量,“拔掉两条不行吗?”
想来应该是不行的。
他琢磨了片刻,扔下蜘蛛残骸,再次伸出冥铜巨爪,抠抓着锈铜树皮,飞快地爬到树顶,四下张望着,朝着其他疑似蓝色六条腿的东西飞跃而去。
……
普兰革回到之前搜寻的地方,将感染蟾蜍丢在地上,看着它一瘸一拐地奔逃。
“快点……快点……你的伤口被死灵的腐烂污秽感染了,不是吗?赶紧找到那些天然的抗菌药物……”他有点不耐烦地碎碎念着。
但蟾蜍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悠着。
“你到底要去哪儿?为什么总是没有一个明确方向?”普兰革焦躁起来,“怎么,难道你也有人生道路抉择的问题吗?”
被感染的瘸腿蟾蜍跛行着,在泥泞着迟缓地爬来爬去,左看右看,最终躺在泥泞中,不再移动了,任由腐烂渐渐侵蚀自己的身躯。
“拜托——你不要表现得像面对复杂人生问题与重大打击的我一样!”普兰革大怒,倒过冥铜鱼叉枪柄,戳了戳受伤蟾蜍的屁股,“他妈的,别这样……用装傻充愣和转移注意力来逃避问题!”
蟾蜍被枪柄末端戳得歪了歪身躯,但仍然没有动。
“快点!你这小垃圾!”船型盔的鞣尸猎手蹲下来,“爬起来!去寻找你的解药!去挽救你溃烂腐败的人生!不要在原地麻木等死!”
蟾蜍仍然一动不动。
“……”普兰革看着蟾蜍发呆。
片刻之后,腐败的鞣尸身躯慢慢坐在蟾蜍旁边,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声音很轻。毕竟躯体就是这样,瘦削,无力,在经年累月的离经叛道中,被世界之重折磨成灰暗的空洞轮廓。
鞣尸抬起腐黑色的手爪,托起受伤感染的蟾蜍,看着它急促地鼓着喉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