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云却摸了摸下巴，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哎，老莫，话不能这么说。司齐这话有点道理。现在这东西火成这样，承载了一代人的记忆和狂热。
等这拨孩子长大了，成家立业了，回头再看自己当年省吃俭用、甚至打架抢来的这些卡片，那就是青春啊！
青春无价，承载青春记忆的东西，说不定真能值点钱。而且，对于那些大款来说，青春的记忆更是无价啊！以后买一套，弥补青春的遗憾，对大款来说可太值了，买卡的那一点钱算什么？余桦，你说呢？”
余桦眼睛一亮，立刻接话：“震云说得对！这叫……文化现象附着物！有群众基础，有时代印记！司齐，咱们是不是朋友？”
司齐警惕地看着他：“是朋友，怎么了？”
“是朋友就好办了！”余桦一拍桌子，“你看，你作为原作者，搞几套完整的卡片，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也不用多，给我和震云一人弄一套就行！我们也不白要，按……按发行价给！不让你吃亏！”
刘振云也立刻帮腔：“对对对！司齐，够不够朋友就看这次了！我们也不贪，就要那什么……360+72+108的完整一套！你想想办法！”
司齐看着这两个一脸“奸计得逞”笑容的老友，简直哭笑不得：“我说二位，你们当这是大白菜呢？还一人一套？你们知道现在一套完整的、品相好的，被炒到多少钱了吗？十万！还按发行价？发行价凑齐一套也得几千块！你们这哪是交朋友，你们这是要我的命！一套十万，两套就是二十万！二十万在现在能干什么？真能在好地段弄几套小四合院了！做你们的朋友这么费钱，咱们还是绝交算了！现在就绝交！”
余桦和刘振云对视一眼，不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余桦指着司齐：“看看，看看！老刘，我说什么来着？一提钱，就不是朋友了！抠门！”
刘振云也故作哀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堂堂大作家，连两套卡片都舍不得。绝交！必须绝交！”
“绝交就绝交！”司齐也梗着脖子，配合着演，“这朋友做不起了！”
“哈哈哈！”三人一起大笑起来，引得旁边食客纷纷侧目。
谁能想到，这几位在文坛上各有建树、笔下刻画尽人间百态的大作家，此刻竟像孩童般，为了一套虚构小说衍生的卡片，上演着“绝交”戏码。
笑过之后，余桦举起酒杯：“行了行了，不逗你了。知道你规矩，不占这便宜。不过说真的，司齐，你这书，还有这卡，算是把通俗文学和市井商业结合到极致了。是好事，也是麻烦。自己多留点心。”
司齐也举杯相碰，真诚地说：“我明白。来，喝酒喝酒，绝交的事，等喝完这顿再说！”
时光流转，春节已过。
此时的《九州封神录》还在连载，其引发的阅读狂潮和后续的“卡片经济”还在扩散，不过，小说司齐已经写完了。
拢共一百多万字的大长篇，够《故事会》再更新大半年了。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香港，另一位华语通俗文学的泰山北斗——金庸，正在为他辉煌的文学与报业生涯，筹划一个颇具象征意义的收尾。
在正式卸任《明报》集团社长职务前，他有意举办一次高规格的“武侠小说国际研讨会”，广邀全球范围内的武侠小说研究者、评论家、资深编辑，以及与其创作有渊源或受其影响的作家，旨在系统梳理、探讨武侠小说的艺术成就、文化影响与未来可能。
这既是一次学术盛会，也像是一次武侠世界的“武林大会”，一次金庸本人对其毕生志业所关联领域的告别仪式。
《明报》大楼内，社长办公室旁的会议室里，关于与会者名单的讨论已近尾声。
主编张健波、副主编符俊杰、副主编罗锵鸣，这几位金庸的左膀右臂、亦是资深的报人正为最后一个特邀嘉宾的人选产生分歧。
名单上已经罗列了台湾的诸葛青云、温瑞安，香港本地的梁羽生、倪匡、黄霑等名家，以及来自欧美、日本、东南亚的诸多汉学家和研究武侠文化的学者。
大陆方面，也拟邀请几位对武侠小说有深入研究的大学教授，以及两位在传统武侠创作上颇有建树的中年作家。
争议的焦点，落在了“司齐”这个名字上。
副主编罗锵鸣首先提出疑虑：“查先生欲办武侠研讨会，主旨明确。司齐先生在大陆的成就，尤其《九州封神录》引发的现象，毋庸置疑。但严格来说，他写的并非武侠小说。虽然其中亦有侠义精神、打斗场面，但其核心是修炼、法宝、神魔、宗门，构建的是完全超脱现实武林的仙侠世界。邀请他与会，是否与研讨会主题有所偏离？恐惹来‘名不副实’之议。”
主编张健波沉吟道：“锵鸣所言不无道理。不过，司齐的影响力和对通俗文学类型的开拓性，是客观事实。他的作品，吸引了海量原本可能不读武侠的年轻读者，某种程度上扩展了‘侠义’或‘英雄’叙事的边界。邀请他，或许能带来不同视角的碰撞。”
副主编符俊杰则从更务实的角度考虑：“司齐在大陆文化界和读者中的号召力极大。邀请他，无疑能提升这次研讨会在大陆的关注度和影响力。而且，他本人似乎对传统文化和类型文学融合颇有心得，或许能就‘武侠传统的当代转化’这类议题发表见解。至于是否严格属于‘武侠’，或许我们可以将议题设置得更开放一些，涵盖受武侠影响的广义‘侠义叙事’或‘华人奇幻文学’。”
几人各执一词，讨论陷入僵局。
最终，他们将分歧汇总，呈报给即将卸任的社长，也是这次研讨会精神核心的金庸先生定夺。
已近古稀之年的金庸，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听完几位得力下属的汇报，目光沉静地掠过名单上“司齐”二字，又看向窗外维多利亚港繁忙的景色，思索片刻。
他缓缓开口，“司齐先生，自然不是传统的武侠作家。他的《九州封神录》，依我看，称之为‘仙侠’或‘玄幻’，更为恰当。”
张健波等人屏息静听。
“然而，”金庸话锋一转，“第一，此次研讨会虽以武侠为名，但我更希望是一次开放、前瞻的聚会，探讨的是华人世界基于传统文化、充满想象力的叙事文学之过去、现在与未来。
司齐所开创的‘仙侠’，根系亦在传统文化，与武侠分享相近的文化母体与精神内核，如抗争、成长、情义，可视为武侠在新时代的一种重要流变与分支。邀请他，恰可体现这种脉络的延伸与多样性。”
“第二，”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大陆改革开放以来，文化勃兴，司齐是其中极具代表性的人物。他不仅作品畅销，更成功探索了文学与大众文化、商业的结合，影响深远。
于情于理，这样一次汇聚华语圈相关创作与研究的会议，大陆方面，应有与其当前文化影响力相匹配的代表。司齐，是不二人选。”
“第三，”金庸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欣赏的笑意，“纯粹从文学与市场的角度，司齐所取得的成就，无论喜欢与否，都无法忽视。他能将古典元素以新的方式激活，赢得如此广泛的读者，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探讨的文化现象。邀请他，亦是对这种成功的一种承认，一次对话的机会。”
他最终拍板：“这样吧，不以纯粹的‘武侠作家’身份邀请。以‘特邀嘉宾’名义，请他与会，并可在‘传统叙事文学的当代新变’或类似议题下发言。既表明了会议的主体仍是武侠，也体现了我们对新兴重要作家的尊重与开放态度。你们看如何？”
张健波、符俊杰、罗锵鸣闻言，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信服。
金庸先生的考量，既坚持了研讨会的核心，又展现了足够的包容与远见，更兼顾了现实的影响力与代表性，可谓周全。
“查先生考虑得极是，我们立刻按此办理。”张健波点头应下。
不久，一封措辞典雅、印制精美的邀请函，连同金庸先生的一封亲笔短笺，跨越千山万水，从香港寄往了燕京司齐的四合院。
燕京。
司齐在书房里拆开了这封来自香港的信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