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放学后,校园的角落里总能看到一群脑袋凑在一起,交换、欣赏、争论手中卡片的少年。
谁的卡更稀有(S级卡,尤其是特定人物),谁的卡片品相更好(无折痕、无白边),谁凑齐了某个小系列(如“阐教十二金仙”),都能引来同伴羡慕的惊呼。
“作业本丢了?没事,明天补。我的‘三清至尊卡’要是丢了,我跟你没完!”一个男孩紧紧捂着自己的书包侧袋,那里藏着他的“命根子”。
“我用两张A级卡加三张B级卡,换你那张‘云霄娘娘’行不行?她是我本命!”谈判激烈地进行着。
“你看我这套‘地煞72妖魔’,虽然都是B级C级,但我快集齐了!就差‘白骨夫人’和‘黑山老妖’了!”语气里满是自豪。
卡片,成了校园里新的硬通货和社交货币。
与之相伴的,是家长们无奈的抱怨和老师没收卡片时,孩子们那堪比生离死别的哀嚎。
有老师感慨:“‘封神卡’、‘仙侠卡’都把学生搞魔怔了,这些卡片制造商都该拉出去打靶!”
学生们的狂热还只是初级阶段。
真正将“集卡”推上风口浪尖,甚至某种程度上重新定义“炫富”方式的,是那些先富起来的“大款”们。
在深圳、海南、温州等经济活跃地区,以及一些大城市,悄然兴起了一种新的风尚。
酒桌上、牌局间,大佬们不再仅仅攀比手腕上的“金劳”,腰间别的大哥大,或者新买的奔驰宝马。
“王总,最近又换了辆虎头奔?可以啊!”
“嗐,代步工具而已。李总,听说你搞到了一套全闪S级的‘360正神’?还是带荧光暗记的首批绝版卡?能不能让兄弟开开眼?”
“哎呀,运气,运气。也就那么回事。不过听说现在市面上,单张稀有S卡,价格都炒到四位数了。”
“了不得!这才是真讲究!我那车,跟你这套卡比,俗了,俗了!”
拥有一套齐全、稀有、尤其是带特殊编号或工艺的“官卡”,成了身份、财力乃至“渠道”和“品味”的新象征。
它不像豪车名表那样直白,却更显“内行”和“有文化底蕴”,在特定的圈子内,其“社交货币”的价值甚至超过了实物。
有传闻,某位南方老板为了凑齐一套带特殊荧光暗记的“108天骄”卡,不惜砸下重金,雇人全国扫货。
如此高昂的价格,尤其是被炒高之后,自然引发了不同的声音。
许多普通家庭,尤其是工薪阶层的家长,看着孩子为了几张“小画片”茶饭不思,甚至省下早餐钱,或者想方设法“筹钱”,不免心疼又气愤。
媒体也开始报道一些极端案例,比如有孩子偷拿家里钱买卡,或者为抢卡打架。
于是,“吸血卡”这个带着强烈负面情绪和批判色彩的绰号,不胫而走。
在报纸的读者来信栏目,在街头巷尾的议论中,时常能听到这样的抱怨:
“这哪是卡片,分明是‘吸血卡’!专吸小孩零花钱!”
“印几张纸片子,就卖那么贵,还有没有天理了?”
“都是那本《九州封神录》闹的!写书的和印卡的,合起伙来‘吸血’!”
这个称呼虽然偏激,却精准地反映了部分公众,尤其是非爱好者群体,对这种高昂集卡消费的不满和担忧。
燕京,秋意渐浓。
司齐难得有空,约了同在京城的老朋友莫言、余桦、刘振云小聚。
四人找了一家安静的涮肉馆子,铜锅炭火,羊肉鲜嫩,二锅头温热,正是老友畅谈的好光景。
几杯酒下肚,话题自然从近况转到各自的创作。
莫言正在酝酿一个关于高密东北乡的新长篇,余桦在打磨一个充满宿命感的中篇,刘振云则对机关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人际关系有了新感悟,打算写成小说。
轮到司齐,他笑着摊手:“我?老样子,给杂志写连载。最近,没啥灵感,倒是杂事不少。”
余桦夹了片羊肉,在麻酱碟里滚了滚,似笑非笑地看向司齐:“司齐,你别打马虎眼。你那个‘杂事’,最近可是闹得满城风雨啊。”
他有一次去司齐那里串门,无意中瞥见过书桌上《九州封神录》的手稿,然后“残墨”这个马甲首先在朋友圈掉了。
“哦?华仔,你说的是……”
“还装?”余桦放下筷子,揶揄道,“‘残墨’老师,您那本《九州封神录》可了不得啊,不光书卖得好,连带出来的那些‘吸血卡’,听说都炒上天了。怎么样,近水楼台先得月,您那儿,肯定藏着全套吧?360正神,72妖魔,108天骄,一张不少的那种?”
此言一出,莫言和刘振云也来了兴趣,都看向司齐。
莫言好奇道:“就是现在小孩儿,还有那些老板们,疯抢的那个小画片?听说贵得很?”
司齐苦笑,摇了摇头:“余桦你可别取笑我了。我写书是写书,可从来不集卡。那玩意儿,我一张都没有。”
“一张都没有?”刘振云不信,“不能吧?你可是原作者!那些印卡的不都得巴结着你,送你几套全的?”
“真没有。”司齐很坦然,“授权是授权出去了,但具体生产和销售我不管。我也没兴趣收集那东西。”
余桦显然消息更灵通些,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夸张的语气说:“我听说,一套齐全的、品相好的、带首批防伪的什么……哦对,‘典藏版’,有人出价十万!十万啊!就为那几百张纸片子!司齐,你这书可真是点石成金了!”
“十万?”莫言咋舌,“乖乖,够在咱燕京城买套顶级的四合院了吧?就为几张卡?”
司齐听了,却若有所思,缓缓道:“现在看是夸张。不过,这东西,有点像咱们小时候集邮,或者更早的收集火花、糖纸。现在觉得是瞎胡闹,过些年,等这阵风潮过去,留下来品相好的、成套的,说不定真能升值。就像80年代初的猴票,当年几分钱一张,现在不也……”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莫言摇摇头,务实地说:“不大可能。邮票是国家发行的,有面值,有邮政功能,还有点纪念意义。你这卡片,说到底就是商品,是玩具,跟风的东西,过了这阵热乎劲儿,谁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