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柯林斯在公寓里躺了一天。
他盯着天花板，感觉人生像被突然拔了插头。
精气神没了，油腻却增加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宿醉般爬起来冲咖啡，热水浇到手上的刺痛让他“嗷”一嗓子蹦起来。
“操！”他甩着手，脑子里却突然通了电。
“司齐！对，司齐！”
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不是弗兰克那个老狐狸的仁慈，也不是董事会那帮只看数字的吸血鬼，而是那个远在爱荷华、正被全纽约出版商虎视眈眈的中国作家。
只要司齐的书还在他西奥手里，他就还是那个点石成金的迈达斯，而不是随时准备被扫地出门的倒霉蛋。
即便跳槽。
带着司齐，他能在任何一家出版社的门口，让主编亲自给他开门。
“他是我的！”西奥对着空气低吼，像给自己打气的蹩脚拳击手。
短暂的兴奋之后，他迅速冷静下来。
司齐会接电话吗？
如果他已经和弗兰克那个老混蛋达成了协议，自己这通电话就会像打进黑洞，连个回声都没有。
西奥感觉手心在冒汗，比刚才被烫到时还难受。
他抓起电话，手指悬在按键上，像拆弹专家在剪红线还是蓝线之间，难以抉择。
最后，他心一横，按了下去。
去他妈的，最坏还能坏过现在？
“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一记擂鼓锤在他的心口。
就在他七上八下的时候。
“喂，西奥？”
是司齐那熟悉的声音！
平静而清晰。
“司齐！我亲爱的朋友！”西奥的声音紧张到微微发涩，“希望没打扰你……创作。”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老朋友般轻松正常。
“没有，刚才吃饭回来，有事？”
他小心翼翼地，像在雷区里趟着走路。
“哦，就是想问问……弗兰克先生，他……嗯，他之前去爱荷华拜访你了？你们谈得……还顺利吗？关于新书的事情？”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对西奥来说像过去了两百年。
“谈过了。他开了条件，我还在考虑。”
考虑！
他说他在考虑！
西奥差点对着话筒欢呼出来。
他没签协议！
弗兰克那个自大狂亲自出马，居然也没能立刻拿下！
“考虑！对，当然要考虑！这可是大事！”西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点发颤，他赶紧控制住，“司齐，我知道弗兰克肯定给了你不错的条件。但我们是老搭档了，我们一起创造了《墟城》的奇迹！我了解你，也了解你的作品应该得到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他目前能拿出的全部筹码，“弗兰克给你多少？17%？听着，我能给你争取到18%！其他所有条件，全球推广、创作尊重，全部一样，甚至更好！我以我上帝的名义发誓！”
他等待着，心跳如擂鼓。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18%……我听到了，西奥。”司齐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既没有惊喜，也没有拒绝，“这需要我好好考虑一下。毕竟，就像你说的，这是大事。”
没有立刻答应。
但也没有拒绝。
西奥的心像坐过山车，刚冲上顶峰，又缓缓滑下。
激动的是机会还在，失落的是悬念也还在。
“当然！当然要仔细考虑！”西奥立刻说，“你慢慢考虑，不着急！有任何想法，随时打我电话，任何时候！我24小时为你开机！”
挂了电话，西奥才发现自己后背又湿了一片，这次是汗。
他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泼了几把脸。
镜子里的男人眼睛发红，胡子拉碴，但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他分析着司齐的话。
考虑。
对所有人开放态度。
价高者得？
或者……是在等待更好的条件？
“托尔出版社内部，我开出的条件不可能绕过弗兰克，也不可能比他给得更高……”西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但是……托尔出版社外面呢？”
一个大胆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劈中了他。
如果弗兰克想摘桃子，那他西奥为什么不能直接把整棵树，挪到别的果园去？
司齐的价值，不仅仅对托尔出版社而言。
对任何一家出版社，他都是行走的印钞机。
兰登书屋、西蒙与舒斯特、哈珀柯林斯……那些巨头，他们会拒绝一个刚用《墟城》引爆市场的作者吗？
尤其是，如果这个作者带来的，还有一个熟悉他，成功运作过他前作的编辑？
而托尔出版社内部……董事会。
那些老家伙只在乎利润。
如果让他们知道，他们差点因为内斗和弗兰克的傲慢，失去司齐这棵摇钱树，而只有他西奥·柯林斯能挽回这一切……
西奥的眼神越来越亮。
原来自己也可以学习司齐，像司齐一样反复横跳！
副主编的位置？
去他妈的副主编！
他要更多！
他要成为不可或缺的那个人，要让弗兰克那个老家伙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王牌！
他擦干脸，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有点凶狠的笑容。
游戏远没结束。
可能才真正开始。
“司齐，我的老朋友，”他对着空气，也是对着镜中的自己说，“等着瞧。我会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而你，会帮我夺回一切。”
他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昂首挺胸地走出卫生间。
接下来，他需要打几个电话，见几个人。
……
古华几乎是撞进司齐的小房间的，手里挥舞着一本杂志，像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脸颊因激动而通红。
粗气伴随着咆哮声，“司齐，快看！了不得！了不得了啊！”
司齐从《楚门的世界》的稿纸堆里抬起头，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古华兄，什么事这么急？”
“看！”古华把杂志“啪”地拍在司齐面前的稿纸上，手指点着封面，抖得厉害，“时代周刊！封面！是你！”
司齐的目光落在那本著名的杂志封面上。
深色的背景，一个极具未来感的数字代码构成的半透明人头侧影，隐隐能看出是东方人的轮廓。
封面标题是巨大的白色字体：THE MATRIX HAS YOU。
司齐懵逼地看着《时代周刊》，翻开杂志。
How a Chinese Novelist Redefined Reality and Captured America”
《一部小说如何定义我们的时代与未来》
作者：《时代周刊》文化评论主笔理查德·M.斯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