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基本是实话,只是略去了那些不愉快的细节。
后面那些故事,都是媒体为了噱头和销量,有意为之的过度“联想”罢了。
于是,当凯瑟琳和奥利弗在办公室看到这些报道时,感觉就像自己相中并谈了半天的独家古董,突然被摆上了拍卖行的展台,旁边全是金光闪闪的竞价牌——卢卡斯、卡梅隆、斯科特……
“这是谁干的?”奥利弗放下报纸,眉头拧成疙瘩,“卢卡斯?卡梅隆?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还‘浓厚兴趣’?”
凯瑟琳没说话,快速浏览着几份不同报纸的报道,脸上复现的是深深的恼怒,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不是卢卡斯,也不是卡梅隆,”她放下报纸,语气带着一点儿挫败,“是我们的中国朋友,司齐先生。他给自己做了一次免费的,而且效果惊人的……抬价宣传。”
“他?他哪来的这种媒体资源?”奥利弗不信。
“他不需要资源,”凯瑟琳叹了口气,拿起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只需要说出部分事实,然后让那些像鲨鱼闻到血一样的娱乐记者自己去发挥。”
她喝了一口冷咖啡,滋味苦涩。
“而且,他很可能根本没撒谎。也许卢卡斯和卡梅隆原本不知道这回事。但经过媒体这么一炒,他们说不定就真的知道了,也真的感兴趣了。这个司齐……”她摇了摇头,不知是恼火还是佩服,“他不仅会写小说,还很会利用媒体达成自己的目的。”
凯瑟琳想起了,之前在简报上看到的“麦卡锡主义”那个词,苦笑一下:“这个家伙,这个家伙……我们都小瞧了他!“
奥利弗愣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所以……我们现在不光要跟一个固执的作者谈判,还可能要跟几个根本不存在、但随时可能冒出来的‘潜在买家’赛跑了?”
“看起来是这样。”凯瑟琳放下杯子,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游戏升级了,奥利弗。我们得重新评估我们的‘诚意’,还有我们的出价了。”
她想起之前自己的自信。
旋即,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甩掉负面情绪。
她承认,之前确实小瞧了司齐。
她以为司齐只是一个书呆子,没想到……
……
西奥·柯林斯在纽约的办公室里,像一只闻到了超级肉骨头味道的猎犬,猛地从一摞销售数据中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从洛杉矶传真过来的娱乐版新闻摘要。
那些关于卢卡斯、卡梅隆、斯科特对《墟城》“虎视眈眈”的传闻,在他眼里不是八卦,而是闪着金光的市场信号弹。
“Holy,shit......(神圣的臭狗屎)”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上扬。
前几天,他还因为司齐的“不识抬举”和销量停滞而烦躁。
现在,他感觉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机会”!
他太了解这个行业的游戏规则了。
洛杉矶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最多……算预热广告。
但现在,需要的是真正的、能引爆市场的重磅实锤!
而锤子,正好握在他手里——那份Amblin娱乐发来,关于询价《墟城》电影改编权的正式传真。
此刻就躺在他办公桌的文件夹里,像一张未被刮开的头奖彩票,只等他去开奖。
“司齐,我坚毅而睿智的朋友,”西奥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手指兴奋地敲打着桌面,“看来,有时候硬骨头不仅能硌掉别人的牙,还能给自己撞出金矿来!这次,让我西奥来给你加把火!”
什么?
他是凯瑟琳和奥利弗的人?
错了,他是富兰克林的人。
如果他真的忠诚于谁,那么只有一个——美元!
他没有丝毫犹豫。
什么“出版人的矜持”,什么“与制片方心照不宣的默契”,在飙升的销量和行业声望面前,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都是可以暂时扔到哈德逊河里的玩意儿。
他立刻抄起电话,打给了《纽约时报》文化版一位相熟的记者,声音因为压抑的激动而略显沙哑:
“嘿,伙计,我这儿有个绝对独家,能让你明天上头版……的消息!对,就是那个《墟城》!听着,洛杉矶那些都是瞎猜,我这儿有实打实的东西……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对,就是他本人的Amblin娱乐,几周前就正式发函,询价电影改编权!传真就在我桌上……原因?当然是对旗下作家的无私支持!……价钱?呵呵,商业机密,但绝对是顶级作者的待遇……对,司齐是我们的作家,我们正全力支持他……”
这通电话像一颗火星掉进了汽油桶。
如果说洛杉矶的传闻是野火,那西奥爆出的“斯皮尔伯格正式询价”就是核弹级别的官方认证。
一夜之间,全美的报纸、电视、广播仿佛统一了口径:
“斯皮尔伯格锁定下一个科幻经典!”
“《墟城》引爆好莱坞争抢战,Amblin占得先机!”
“从文学争议到好莱坞热门:中国作家司齐的奇幻逆袭!”
舆论的风向瞬间调转了一百八十度。
之前那些关于“意识形态基因”的讨论,在“斯皮尔伯格都想拍!”的巨浪冲击下,迅速变成了角落里无人问津的泡沫。
谁还在乎那点捕风捉影的指控?
现在大家只关心:斯皮尔伯格会怎么拍?谁来饰演主角?电影什么时候上映?
书店的电话被打爆了。
各大分销商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向托尔出版社。
《墟城》不再是一本“有点争议的科幻小说”,它变成了一个“现象”,一个“必读书”,一个“你可能错过未来经典的”谈资。
仅仅一周后,当最新一期《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和《出版商周刊》榜单出炉时,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火箭般蹿升的名字——《墟城》,赫然挺进了前十!
出版社里一片欢腾,香槟都被提前搬了出来。
西奥·柯林斯看着疯狂爬升的销售曲线,笑得合不拢嘴,前几天对司齐的隐隐不满,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看司齐,就像看一座会自己喷发金子的火山。
他立刻又拨通了司齐在爱荷华的电话,语气热情得能融化爱荷华的秋天:“司齐!我亲爱的朋友!伟大的天才!你看到了吗?上帝啊,你简直创造了奇迹!我们成功了!北美都在读你的书!我们得好好谈谈,庆祝一下,关于未来,关于电影,关于一切……”
而在洛杉矶,Amblin娱乐的办公室,气氛则截然不同。
凯瑟琳·肯尼迪把一份印着《墟城》冲上畅销榜头条的报纸摔在奥利弗·马歇尔的桌上,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下了一整坨狗屎。
“那个该死的出版商……”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竟然把我们的询价传真捅给了媒体!他毁了我们的计划!现在全天下都知道斯皮尔伯格想要这本书!”
奥利弗拿起报纸,看着那刺眼的标题和飙升的排名,感觉胃部一阵抽搐。
他恶心欲呕,西奥这个混蛋,这个叛徒,这个蠕动的蛆虫!
“这混蛋,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出卖,他死后肯定会下地狱的……”
凯瑟琳也恨死西奥了。
至于司齐,司齐能扭转舆论是他的本事。
西奥这个叛徒,真是尤为可恨。
她感觉被人背刺了。
好在,她毕竟不是一般人,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她紧握的拳头,深深出卖了她。
“这个可恶的混蛋!不过,当前最重要的是和司齐谈判,我想我们必须亲自去一趟爱荷华大学了。”
奥利弗苦笑一声,声音干涩,“现在恐怕是‘超级溢价’了。一本登上《纽约时报》畅销榜前十的科幻小说,它的电影改编权……上帝,没有七位数(百万美元)开头,我们可能连谈判桌都上不去了。”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说的“让他再硬气一会儿”,想起了凯瑟琳因地制宜说的“看看他能撑多久”。
现在,司齐不仅没被舆论压垮,反而借着这股东风,一飞冲天。
肠子悔青了都不足以形容他们的心情。
当初那份充满“谨慎”算计的报价,如今看起来就像个可笑又短视的笑话。
他们不仅没压成价,反而亲手(通过舆论施压和西奥的背叛)把商品炒成了天价,而且自己还不得不成为最积极的竞拍者之一。
总之,他们非但没有压价成功,反而帮助司齐抬高了价格。
这……没有比这更愚蠢的操作了。
这种体验实在是太糟糕了,他们今生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电话响了,是斯皮尔伯格打来的,他的声音充满了兴奋,“凯瑟琳!奥利弗!你们看到新闻了吗?《墟城》火爆了!畅销榜前十!我就知道!这故事注定要大卖!现在就开拍,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工作了!”
“史蒂文,你等等,版权我们还没有拿到!”凯瑟琳深吸一口气,不得不告诉斯皮尔伯格,一个残酷的真相。
“什么?这么久还没有拿到版权?你们在干什么?别告诉我,你们一直都在休息!”
“史蒂文,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想要以更低廉的价格拿到改编权!”凯瑟琳不得不向她的合伙人兼老板解释。
“那么,价格更低了吗?”斯皮尔伯格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愤怒。
“呃……现在,情况有变!”凯瑟琳的表情更苦了。
“Fuck,Fuck,Fuck!抱歉,我太激动了!相信你会原谅我的。”凯瑟琳把话筒拿远了一点,然后,奥利弗也听到了电话里面的咒骂声。
“史蒂文,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三周多了,快一个月了,你们都在干嘛?”斯皮尔伯格显然选择性的忘掉了,自己当初对于捡便宜的肯定。
当然,这是合理的,老板永远不会出错,这是职场的铁律。
当你不理解,甚至想要反驳这一条铁律的时候,建议多背诵几遍。
“我们在等待价格的最低点!”
“Fuck,不要再说你那荒谬的价格最低点了!现在是价格的最低点吗?”
“不是!现在是价格的最高点!”
“错,大错而特错,这是价格蹿升的起点!起点不代表终点?明白吗?”
“你的意思是其他公司会对这个项目感兴趣。”
“必然!这本书的销量,还会往上走,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更多的粉丝群体,更多潜在的电影观众!”
“冰果!回答正确,不过没奖,赶紧、立即、马上、行动起来,去该死的爱荷华大学……”
“是,史蒂文,”凯瑟琳深吸一口气,“这次,我们一定拿下。
挂断电话。
凯瑟琳和奥利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一丝荒诞。
他们之前想用土豆价买金盘子,现在,老板却命令他们,必须用金盘子的价格,甚至更高,去抢购这个已经摆在聚光灯下被所有人觊觎的金盘子了。
司齐……还有那位狗屎的柯林斯……给他们上的这堂课。
可真够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