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培捏着手里的稿子,眉头拧成了深深的川字。
眼看这期《西湖》就要下厂付印,主打的稿子还悬着,跟没着落的魂儿似的,在编辑部门口晃荡。
他叹口气,有气无力的推开主编沈湖根的门。
“主编,这期……恐怕又得凑合了。没好稿子啊,镇不住场子。”徐培愁得直嘬牙花子。
沈湖根呷了口浓茶,咂咂嘴,这才开口:“急什么,山人自有妙计。”
“啥妙计?”徐培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凑了凑。
沈湖根却只高深莫测地摇摇头,手指点了点桌面:“天机不可泄露。等着吧,就这两天。”
“两天?”
“对,就这两天可见分晓!”
“为啥是这两天,你难道有外援?”
“都说了是天机了,天机有那么好打听的?”
徐培瘪瘪嘴,心里百爪挠心的好奇。
可沈湖根嘴巴跟上了锁似的,他也不好再过多追问,只得揣着一肚子狐疑,蔫头耷脑地离开了,心里琢磨:这老狐狸,又搞什么鬼名堂?
没过两天,司齐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去宿舍放下行李,睡了个午觉,略作休整,下午就奔主编办公室报到。
“主编,我回来了。”
“哟,小齐!快坐快坐!”沈湖根热情得像是见了自家大侄子,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怎么样,电影拍得还顺利?乌兰布统那地方冷吧?我给西影厂打电话,他们说,你们杀青了?”
“嗯,年前拍完,冻得够呛。”司齐接过水,老实回答:“拍摄虽然磕磕绊绊,总体还算顺利!”
“那什么时候上映,定下了吗?定下上映时间,咱们单位包场支持你!”
“上映?估计早着呢,剪片子、做后期,怎么也得小半年以后了。”
沈湖根笑眯眯的,话锋一转,“回来就好,编辑部可都盼着你呢。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咱们《西湖》的销量……唉,直往下出溜,读者来信都少了。”
司齐捧着杯子,笑了笑,没接话。
这高帽子戴的。
沈湖根又叹口气,皱纹都显得更深了些:“这不,眼下这期又遇到难关,缺一篇能撑场面的好稿子。我这头发,愁得是一把一把掉啊。”
来了。
司齐心下明了,面上只作不知,顺着话头说:“主编,您多费心,肯定能找到好稿子。”
“难呐!”沈湖根摇摇头,眼睛却瞟着司齐,“现在的好稿子,那得蹲在作家家里,从人家抽屉里往外抠才行。小齐啊,你这一趟出去,天南地北的,就没点新灵感,新故事?哪怕……有个草稿也行啊!”
话都递到嘴边了。
司齐心里暗笑,这老沈,兜这么大圈子。
他放下杯子,略显“为难”:“倒是有一篇,在乌兰布统闲着的时候瞎划拉的。就是个初稿,得好好改改。这期……恐怕是来不及了。”
沈湖根眼睛里的光“噌”一下就亮了,脸上却还绷着:“有稿子就好,有稿子就好!不着急,不着急,你先好好休息两天,把稿子磨精了,咱们下期用!”
又闲扯了几句,司齐告辞出来。
司齐前脚走,沈湖根就把徐培喊进了办公室。
徐培进来:“主编,啥事儿?有稿子了?”
沈湖根往椅背上一靠,优哉游哉地吹着茶杯里的浮沫:“稿子嘛,算是有了。司齐刚回来,说他手头有一篇新小说,在改。”
徐培一听,喜上眉梢,巴掌一拍:“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司齐呢!这可真是及时雨!我这就去问他要……”
话没说完,忽然反应过来,“等等,在改?那这期……”
“嗯,”沈湖根点点头,很“遗憾”地说,“他说这期来不及,下期用。”
徐培那脸,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空欢喜一场!
远水,它解不了近渴啊!
沈湖根瞅着他那副样子,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慢条斯理地“点拨”:“稿子嘛,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修改的时间……挤一挤,总是有的。”
徐培一愣,眨巴眨巴眼睛,猛地回过味来,声音都高了八度:“对啊!挤一挤,时间不就有了嘛!咱们不给他安排别的活儿,就让他专心改稿!白天改,晚上改,吃饭睡觉都在改!我就不信,一个礼拜还改不出来?”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篇“镇刊之宝”摆在眼前:“就这么办!我这就去跟他说,不,我去催他!盯着他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