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是她堂哥,陪她来报到的。”司齐笑笑。
老师“哦”了一声,继续登记,但动作明显慢了点,又忍不住抬眼打量司齐。
等手续办得差不多了,他忽然停下笔,看着司齐,不太确定地问:“那个……写小说的司齐?”
司齐有点意外,没想到在这儿能被人认出来,点了点头:“是我。老师您看过……”
“哎呀!真是你!”那老师一下子笑起来,显得很兴奋,甚至有点手忙脚乱。
他赶紧从一个旧帆布包里,掏出一本卷了边的《收获》杂志,翻到中间,正是连载《心迷宫》的部分。
老师把杂志和笔一起递过来,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神亮晶晶的,“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就签这儿!”
司齐被这突如其来的“追星”弄得有点懵,接过笔,在那页空白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老师拿着杂志,看了又看。
“我叫段永平,金融学这届新生的班主任,也教点基础课。”段老师把杂志小心收好,热情地伸出手和司齐握了握,“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你的书写得真好,尤其是《墨杀》,够深刻,够狠,什么时候再写一篇这样的文章?”
司齐:“……”
还写?
你是想看我的书被禁吗?
段永平说话条理清晰,透着一股子书卷气,谈起文学,兴致勃勃。直到很多年后,司齐才知道这位是小霸王和步步高的创始人。
可惜……倘若早知道……
九月五号,星期四,天气不赖。
傍晚,司齐在单位门口等陶惠敏。
陶惠敏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下面是条黑色长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着。
“等急了吧?”陶惠敏走过来道。
“没,刚到。”司齐拍拍自行车后座,“上来,咱们先去吃晚饭,然后去看电影。”
“真去看啊?”陶惠敏坐上后座,手轻轻拽着他腰侧的衣服,“你自己写的,拍成电影什么样,心里还没数?小说都那么吓人了,电影只怕更吓人!”
“有我在呢,怕啥?”司齐蹬动车子,汇入车流,“这是我的第一部小说改编成的电影,怎么也得去看看,再说……”他侧了侧头,声音带着笑,“我还没跟你一块儿在电影院里看过电影呢。”
陶惠敏在他背后抿嘴笑了,没再说话。
在路边小馆子吃了碗片儿川,汤鲜面滑,身上微微发了汗。
出来时,天已全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橘黄的光晕连成一片。
到了影院门口。
“听说这电影,上影厂拍得挺用心,”陶惠敏说,“导演是沈耀庭,拍《405谋杀案》那个。”
“嗯,”司齐点头,“这剧本我参与改编了,也不知道沈导能否拍摄出剧本的味道?”
“嘿,沈导演的《405谋杀案》可是创下亿元票房纪录,能差了?!”
“但愿吧!”
他自己是作者,太清楚小说和电影是两码事。
文字给的想象空间大,电影框死了,就得看导演和演员怎么“翻译”,译得好是锦上添花,译得不好,可能就是两样东西了。
街上热闹非凡,卖报的,修鞋的,叮叮当当的自行车铃声。
电影院门口的海报格外显眼。
黑底子上,一只眼睛的特写,惊恐地睁大,瞳孔里映出一扇模糊的门。
上面是红色的大字:《夜半敲门声》。
下面几行小字,导演,主演。
以及最后一行:根据司齐同名小说改编。
海报前已经聚了些人,指指点点。
司齐拉着陶惠敏,没往前凑,从侧门进去买票。
售票窗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多是年轻人,也有成双成对的。
“两张《夜半敲门声》。”司齐递过去一块钱。
“两毛五一张,两张五毛,找你五毛。”售票员是个胖胖的阿姨,麻利地撕票,找零。
离开场还有一会儿,两人在休息厅的长椅上坐下。
墙上的喇叭里正放着《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声音有点失真。
陶惠敏看着手里的电影票,票是简陋的粉红色纸条,上面印着“西湖电影院”、“9月5日”、“《夜半敲门声》”、“19:30”、“7排12号”。
“有点紧张?”她轻声问。
“有点,”司齐老实承认,“像等着老师批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