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知道,这“试题”早已交上去。
看观众的反应,就能知道具体的“分数”和“评语”。
可还是紧张。
陶惠敏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放心,肯定好看。”
进场检票口陆陆续续走出人,随后出现检票员开始检票了。
人群开始往里涌。
放映厅里光线昏暗,人声嗡嗡的,空气中弥漫樟脑丸的味道和淡淡的霉味。
找到位置坐下,是中间偏后,视角不错。
陶惠敏把手里的纸包打开,是刚才路上买的糖炒栗子,还热乎着。
观众席里有些细碎的聊天声,嗑瓜子的声音。
灯光暗下,银幕亮起,先放一段“新闻简报”。
陶惠敏轻轻碰了碰司齐的手,递过来一颗剥好的栗子,热热的,带着甜香。
银幕暗下去几秒,响起带着悬疑恐怖风格的音乐声。
片头出现:上海电影制片厂。
接着是演职员表,导演沈耀庭,主演潘虹,达式常……当“原著:司齐”四个字在黑暗中显现时,司齐感觉到了一种全新的体验,很陌生,还有点激动。
故事开始了。
潘虹演的女工林晓燕,柔弱美丽。
从纺织厂下班路过告示栏,她看到了最新的通知,职工筒子楼预计会在下个月拆除……每一次夜半的敲门,都像敲在人物的心上,也敲在观众的神经上……沈导的镜头用得极稳,光影的运用尤其出色,屋里昏黄的灯光,门外深不见底的黑暗,人物脸上明暗交织的阴影。
电影院里安静极了,只有银幕上的声音和偶尔观众紧张倒吸冷气的声音……
司齐看着自己笔下的人物在另一个维度里呼吸、恐惧、挣扎,那种感觉非常奇妙。
有些情节的处理和他想象中不尽相同,比如对“敲门人”身份的暗示更早了……但整体的氛围,那种粘稠的、无处不在的压抑感和心理惊悚,甚至比他文字所营造的还要强烈、直观。
陶惠敏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握紧了他的手。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
林晓燕停在床前,跪下,弯腰低头看向床底……
画面戛然而止。
灯光亮起,观众席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嗡”的一声,议论开了。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那门响一下我心就跳一下……”
“达式常演得也太好了,那眼神看得人后背发凉。”
“最后那个镜头是什么意思?床下有人吗?跟踪者到底是不是……”
“这电影绝了,没有鬼,可比看真鬼片还渗人,鬼是假的,这心里有鬼是真的。”
“原著是司齐?这作家够厉害的,能写出这东西。”
“好看是好看,就是今晚不敢一个人回家了……”
影片结束,字幕升起。
陶惠敏突然示意司齐看字幕。
编剧:祝红生,司齐。
艺术顾问:司齐。
等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两人才慢慢起身。
走出电影院,夜风一吹,带着西湖边的湿润气息。
街上还热闹,看完电影的人们三三两两议论着剧情,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觉得怎么样?”陶惠敏轻声问,侧头看他。
司齐没立刻回答,走了几步,才慢慢说:“沈导……拍出了文字里没写出来的东西。达式常和潘虹,演得……也好!整体上挺不错的!”
“我觉得拍得很好,”她很肯定地说,“特别抓人,看得我手心都出汗了。好多细节,看书的时候没太注意,电影里一放,别有一番味道。”
“是吗?”司齐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地。电影是另一种语言,现在看来,这“翻译”是成功的,甚至还做了精彩的“再创作”。
“走,请你吃宵夜,庆祝一下。”司齐来了兴致,“想吃什么?”
“嗯……不吃了吧,还没消化完呢。”
“行!”
两人并肩,慢慢朝着越剧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