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逸目光垂落。
“昭儿,你将缚兽绳收起,有我在此,这季宏翻不起大浪。”
霍昭恶狠狠的看了季宏一眼,这些时日负责青元坊市诸事,本就心烦。
难得有个筑基修士送上门来,让其松动筋骨。
未曾想,竟然是同门。
“是师尊.....”
霍昭蔫蔫点头,俯首将缚绳收起系在腰上。
季宏站起身来,微微活动筋骨。
旋即从怀中,取出一个金针银绣,华贵异常的储物袋。
他恭敬的捧着,递至方逸身前。
“方上人,小的季宏。
这是主子令卑下带来的灵物。您且看一看,是否有缺。”
“阎师兄的灵物?”
青色灵光一卷,储物袋被方逸吸入掌中,他法体吞吐。
十余道灵光飞出,化作钵盂、玉盒、宝瓶等诸多法器。
“上品法器净水钵盂、上品法器小锁气瓶、上品法器小封息盒.......
三件上品法器,十余件中品法器。
阎师兄办事妥帖,每一份灵物,都用特制的法器承装,以确保药性不失。”
挥手一招,方逸将钵盂法器招至手中。
食指蜻蜓点水般,沾染些许碧色龟血。
酥酥麻麻的痛感,不断透过皮肤钻入血肉之中。
“这水属龟血药性充足,准三阶品阶。”
神识扫过小锁气瓶中的青机草、小封息盒中的浮水萍.......
方逸面露满意。
他炼体之道准三阶,筋骨强韧,皮膜千锤百炼。
即使未有意防御,但这龟兽精血,能侵染血肉,品质极为上等。
‘涉及阎有台身家性命,这几件灵物都是二阶上品灵药,同阶之中亦是顶尖。’
方逸看向季宏,开口道。
“有劳季师弟送来灵物。方某有些技养,就先去熬炼灵药。
就让霍昭陪师弟,在坊市中游玩一二。”
话音一落,方逸就已然消失在季宏眼前。
望着身旁颇为烦躁的霍昭,季宏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霍师兄,不知方上人何时能熬炼完灵药......
主子等的急切.....”
“阎师伯?”
霍昭眸子微眯,对阎有台这位准三阶的天机师,颇为忌惮。
“师尊此时炼制的灵药,是血精升髓散。
早已完成二阶灵药的炼制,至于准三阶灵药?
待师尊熬炼完灵药,自会出关。”
.......
石窟洞府。
灵气氤氲,青苔碧翠,碗口粗的古藤,攀延在岩壁之上。
汩汩灵泉中,布下了二阶养灵法阵。
一尊二阶上品的青藤黑甲龟骸骨,周身遍布繁杂的符文,在灵泉般汲取灵气。
一捧褐色灵壤包裹的玄天灵种。
灵种皮壳黝黑,死气若隐若现,周身萦绕着玄妙的气机,在灵泉中沉浮。
“疾!”
方逸大袖一挥,将五毒鼎祭起。
“先炼制血精升髓散。
阎有台已然快凝结真丹,赤阴之后修行的上等血精,我进阶医道技艺进阶三阶,所需的灵物......
还有正位掌门所需靠山,可都需要这位大金主鼎力支持......”
方逸神念一动,净水钵盂微微倾斜,血花四溅,碧色的龟血倾入鼎中。
小锁气瓶中的青机草飞出。
折叶、抽络、淬药,化作一团碧青色药液,融入龟血之中。
随后是小封息盒中的浮水萍.......
三日后。
古朴的五毒鼎悠悠转动,不断调和着药性。
药液如同翡翠一般,沉积鼎中,袅袅药香,充斥整个石窟洞府之中。
石壁上老藤生发,灵草生根。
馨香的药气,被方逸吸入鼻腔之中,瞬间感受到四肢百骸,如同温热灵泉浸泡。
方逸微微摇头。
“该降降药性了.....”
从储物袋取出一株,腐朽气机缭绕的灵芝。
“嘭!”食指一搓,一簇青灰色枯荣真火点燃,细细灼烧苍黄芝。
“去!”
一丝丝昏黄灵液,落入鼎中,药性碰撞之下,翡翠般的药液,沾染上些许枯黄之色。
药力肉眼可见的跌落。
方逸见此,连绵不绝的枯荣法力,纠缠数道法印打出。
“可不能这般明目张胆.......”
一个时辰后,石窟中碧光隐隐。
方逸鬓角黄豆大小的汗水,划过脸颊,还未滴落就被炽热的药力,化作蒸汽。
“嗡!”
古朴的青灰大鼎宝光盈盈,血精升髓液中的枯黄之意缓缓散去,如同一块碧色翡翠。
“收!”
净水钵盂被方逸祭起,将灵液收入其中。
感受着钵盂中,不断挥发的药力,方逸擦去鬓角的汗水,有些感慨。
“准三阶灵药熬炼本就艰难,且要降低药性,炼假如炼真。
许久未炼制这般高品质的假药了。”
方逸轻笑一声,将钵盂收起,感慨道。
“好在前世积累丰厚,这【混药法】、【化灵法】、【隐毒法】......
诸多制药妙法,都已然炉火纯青......”
“赤阴!”
方逸轻呼一声。
墟界枯荣幡在身后摇曳,一尊面容稚嫩,赤发披肩的少年,从枯荣小洞天中走出。
“吼!”
一声轻吼,赤阴瞪着浑圆的眸子,湿漉漉的如新生小兽一般,望着方逸。
“此次有你大好处!”
方逸大袖一挥,一团碧色龟血,就被托在掌中。
这团龟血,占阎有台送来的龟血中的五成。
准三阶妖兽精血宝贵,本以方逸精湛的医道技艺,若不想阎有台察觉,只可扣下三成。
到融入了一株苍黄芝,所用的药液,搭上挥发的药性。
混入些二阶灵水,可多扣除两成。
“吼!!”
赤阴高挺的鼻子微嗅,旋即带着渴望,死死盯着方逸掌上,形状不断蠕动变化的碧色龟血。
“你倒是遇到好时候了,这一份准三阶水属灵龟的精血,足够你滋养道基。”
方逸法力吞吐,掌中封锁血精的青色灵光散去。
五成的准三阶龟血翻滚,化作涓涓细流,落入赤阴口中。
“唔.....”
赤阴面露满足,惨白的面色上,竟泛起些许红润。
在准三阶龟血的滋补下,周身一道道斑驳的尸纹蔓延。
浓郁的灰色尸气汇聚,将赤阴包裹,化作心脏般砰砰跳动的巨茧。
见此,方逸指尖一点一滴精血泛着金辉,穿过巨茧,融入赤阴眉心。
“赤阴作为二阶上品尸傀,如今最为重要之事,是以高品质的血精滋养。
以血养尸,方是正道。
如此,方能拔高赤阴凝结真丹的可能.......”
感受着赤阴不断拔高的气机,与缓缓精纯的尸气,他微微颔首。
“若是能获得一尊火属的三阶妖兽精血,亦或是火灵根真丹真人的血精滋养,再辅以【鬼斧神工书】中秘法祭炼。
说不得能练出一尊,凝聚上品尸丹的冥尸......”
方逸摇摇头,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划去。
凝丹真人与三阶妖兽,与假丹真人,已然是天地之差。
火道灵根的真人、兽王,更是没有一位不精于斗法的。
想要猎杀三阶妖兽,以他如今的修为,太过痴心妄想。
.......
碧竹苑,秋风吹拂,竹叶沙沙作响。
石亭之中,季宏双目瞪的浑圆,望着方逸手中的净水钵盂。
钵盂上法禁裂开一个小口,碧色的药液翻滚,丝丝馨香之气逸散。
季宏微微一嗅,馨香的药力融入法体。
既往为在一众玄阳卫中脱颖而出,冒进导致暗伤,竟在缓缓愈合。
奇经八脉的疼痛不断消散,肌肤上纵横的透骨鞭鞭痕,眨眼间已然愈合。
季宏咽下一口唾沫,心头火热,目露贪婪。
若是能服下这份灵药,他有预感,定能补足元气,修为更进一步,妙用无穷。
他言语有些结巴。“方上人,这就是......这就是.....”
“这就是阎师兄所需的血精升髓液”“.....咳....咳....咳.......”
方逸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似元气大伤。
挥手间,一道青色灵光将净水钵盂托至季宏身前。
“季宏师弟,幸不辱命,阎师兄所需的准三阶灵药已然熬炼完毕......”
“咳!咳!咳!”
看着病恹恹的方逸,侍立一旁的霍昭目露关心。“师尊,您这是发生何事?”
方逸摆摆手,旋即吞下一枚滋养元气的二阶青芝丹。
“无妨,这血精升髓液是准三阶灵药。
我以筑基后期修为炼制,修为终究差了些......
好在灵药已然熬炼完毕,之后调养些时日,就好了......”
霍昭气机一凝,体泛金光,雄浑的气机锁定季宏,面露不满之色。
他视方逸如父,尊敬异常,若非季宏来访,方逸岂会损耗元气。
拜师数十年,他第一次见方逸元气这般损耗。
季宏面色微变,这些时日,他可是被霍昭折腾的不清。
如今灵药到手,忍耐亦是有限度,这霍昭若是在得寸进尺,不知好歹......
“铮!”
袖中一柄极品法器级别的青铜古戈,吞吐寒芒。
他尊重方逸,是因阎有台的法旨御令。
霍昭可无这般资格,让其引颈就戮。
先前在青芝楼,未祭出这柄阎有台赐下的极品法器,是因为季宏知晓,自身强买灵药,不占道理。
但此一时彼一时。
若是霍昭在动手,打的可是他主子阎有台的脸。
青铜古戈正欲引诱霍昭出手,一道苍茫古木般的法力打落。
“嗡!”
青铜古戈被打落至地底。
方逸目光扫过季宏,直至这虎背熊腰的大汉,头皮发麻,方缓缓收回目光。
他弟子行事冲动些,但也不是区区一筑基奴仆能算计的。
“昭儿,莫要胡闹......为师修养些时日就可。”
方逸悠悠开口。
“季师弟,这血精升髓散全力激发药性,即使有净水钵盂与秘法封存,药力亦在不断散发.....
还是早日送往大渡古城,让阎师兄炼化为好......”
涉及阎有台,季宏打了个激灵,不敢耽搁。他拱手一拜,接过净水钵盂。
“事关重大,方上人卑下就不在叨扰,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他一拍储物袋,祭起一口缠绕电光飞舟,化作一道紫色遁光。
瞬息间,就消失在天际。
望着飞舟上的血色光晕,方逸微微摇头。
“阎师兄这手下,这般拼命?
燃血法催动飞行法器,这般折损元气,日后筑基中期无望。”
“师尊!”
霍昭面上堆满笑容,讨好的望着方逸。
“师尊,这青元坊市诸多杂事,弟子有些力不从心......
不知师尊能让秦师兄,助我一二......”
“自己与你秦师兄商议,莫要将注意打到为师头上......”
方逸摆摆手,转身离去。
血精升髓液炼制完毕。
但玄天灵种还未滋养,作为底牌的灵傀还未补充,三阶上品的云烟木心亦是处理。
哪有时间,与这疲懒货空耗。
“师尊~帮帮徒儿吧~~”
方逸身子一震,甜腻的声音穿入耳膜,浑身汗毛耸立,鸡皮疙瘩不断冒出来。
霍昭这八尺大汉,发出这等声音,着实有些惊悚。
方逸脚步一停,袖中五指握拳,莫名有些手痒。
霍昭见方逸停下脚步,颇为委屈的开口。
“师尊,你是不知徒儿最近过得是,何等水深火热的日子。
拉磨的牲口,都无弟子凄惨.......
不知哪来的混账玩意儿,杀千刀的混账,在秦师兄面前进谗言。
说我该历练一二,执掌些俗物,磨一磨性子!”
“我呸!”
霍昭咬牙切齿,愈发义愤填膺。
“也不知那混账玩意儿,是何等缺德货色。
秦羽师兄竟然信了!
竟然真的信了!!!”
方逸转动脖颈,目光幽幽的看向霍昭,意味不明的开口。
“混账玩意儿?杀千刀的混账?”
霍昭重重点头,言语恳切。
“就是这般遭雷劈的混账!”
掰扯着指头,霍昭一件件点着最近在办的事。
“坊市之中新的青芝楼开办......考功阁的功勋与灵物兑换......
二阶灵药的采买,各色稀有灵物的收集.......”
越说霍昭火气越旺盛。
“不要给我知道,是那个招雷劈的混账,若是让我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