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元坊市,宽窄巷子。
“到了!”
秦羽停下脚步,看着挂着【钱府】的牌匾,眸中浮现出一缕回忆之色。
他口唇轻启,清朗的话语在钱府中响起。“钱角子师弟、沐青衣师妹可在?”
“咔~”
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一位身形圆润,穿金带银的耄耋老汉,与一位身材更加圆润丰满的青袍女修,匆匆忙忙赶到大门前。
钱角子躬身一拜。“钱角子见过秦师叔,师叔有事唤我前去即可.....
不必这般辛劳......”
“不必这般如何?钱师弟不欢迎我?”
望着愈发小心翼翼的钱角子与沐青衣,秦羽心中一叹。
未筑基之前,钱角子还偶有奸商行径,在自身手中购买灵药,二者交情不错。
沐青衣这剑修,看似清冷。
实则见自身面皮薄,虎狼之词不断,拢着门中的莺莺燕燕调戏自身。
自筑基之后,即使他还念着当年情谊,多有照顾。
但筑基上人与练气修士的差距,已然是一层厚厚的壁障,让钱角子与沐青衣,下意识保持恭敬。
“罢了!
师尊所言,岁月催人老,时光流转,物是人非,今日终于体会到了......”
秦羽微微摇头,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
“秦师弟、沐师姐,师尊一月后要炼制补益精血元气的灵药。
你二人做足些准备.......”
说罢,不顾钱角子的挽留,秦羽挥袖离去。
他心中暗探一声,下次有这般事,叫坊中玄阳卫通知即可。
省得二人都不痛快。
.....
望着秦羽走远,钱角子有些不解的看向沐青衣。
“夫人为何这般行事,
秦师兄此后,怕是不会再来寻我等了.......”
沐青衣面色迷离,似在回忆当年青芝楼中,一同彻夜不休,熬炼灵药的情谊。
“秦羽师弟早已不是当年,刚拜入青芝楼的炼气小修。
方逸师叔威名震慑玄阳山上下。
秦师弟乃是方师叔的大弟子,传承道统,铸就中品道基,执掌青元坊市一切事宜。
随意一项,亦不是你我夫妻二人,能高攀上的......”
沐青衣挥手挽起苍白的发鬓,幽幽一叹。
“你我区区练气小修,早已帮不上秦师弟分毫。
无法相助的情谊,又能维持多久?
如此不如早做了断,保持距离,免得日后秦师弟心生厌恶。”
钱角子面露不甘。
钱串子坐化后,在小玄山周家的打压下,钱家只余下一位筑基上人勉励支撑。
能维持多宝阁中的份额,未被彻底占据,都亏了自家与秦羽的交情,借助了方逸的威势。
若是再失去秦羽的震慑,断了这条线.....
那对钱家而言,后果不堪设想。
钱角子面色几番犹豫。“我见秦师兄不是这般人.......”
沐青衣目光一冷,带着锋锐之意,直到钱角子呐呐无言。
她方将目光收回。
“夫君,你敢赌吗?
赌秦羽师弟对你我的情谊,岁月更迭,无丝毫变化......
若是有毫厘不满,都不需秦羽师弟亲自动手,就有数不尽为讨好他修士。
就能将你我撕的粉碎!”
“都是练气后期修士,青衣与我联手,岂会惧怕那些土鸡瓦狗?”
钱角子眸中杀意凛然,心怀不甘。
他麾下的两间店铺,采买的灵药,以及诸多生意,有一半仰仗秦羽。
若是失去秦羽的特意关照,损失太过巨大,何止是伤筋动骨。
“你只以为有练气修士?”沐青衣眉头紧皱,指尖一点,一道小清心术打出。
“夫君,你真是昏了头了。
秦师弟最为贵重的身份,可不是筑基上人。
而是方师叔的大弟子,传承灵医道统!”
见钱角子若有所失,心绪不宁,沐青衣言语愈发森寒。
“钱角子,老娘和你说清楚,若是你还心怀不甘,我今日就与你和离!
漪儿随我过,省得你不知天高地厚,死无葬身之地。”
“那小玄山周家何等强势,但在方逸师叔的法旨之下,还不是乖乖就范。
任由李衡肆意,将李青松遗骸迁走,家族颜面都随意李衡一介练气修士践踏。
李青松遗留在周家的血脉,如今可还被供着。
这是李衡资质出众,修为高深吗?”
沐青衣斩钉截铁。“不!!
这是方师叔名声太盛,威严极高。
小玄山周家不愿,亦是不敢得罪方师叔.......”
沐青衣转身离去。
“练气修士?
呵,若是能得方逸师叔一丝青睐,不知多少筑基上人,能打的头破血流。
你我这练气小修的性命,算的了何事?”
见沐青衣发怒,钱角子身形下意识抖了三抖,赶忙追了上去。
“娘子莫要发怒,我亦是漪儿多积攒些家底。
你我筑基无望,漪儿虽是中品灵根,但资质与你我有不小差距。
若是不多积攒些家底,漪儿怕是筑基希望渺茫。
娘子,我不甘心啊。
同是中品灵根,我还有叔父相助,为何与秦羽差距拉的愈发大了......”
钱角子小声喃喃道。
“所谓医道天赋,我亦是有的,我灵医技艺,亦是突破准二阶。
秦师弟能够筑基,九成因由,是得了方逸师叔青睐......”
见沐青衣停下脚步,钱角子似要将心中积累的郁结,全都宣泄出来。
“秦师弟散修出身,中品灵根,有何资格铸就道基。
只一颗下品筑基丹,就不是他有资格获得的......
何况,方师叔还赐下了一枚中品筑基丹!
那可是中品筑基丹,给我,我亦是能铸就道基!
叔父当年与方上人情谊,可是......”
“啪!”一巴掌落下,钱角子面上浮现出一个通红的掌印。
“闭嘴!你想死,莫要拖累我与漪儿!”
沐青衣法袍猎猎作响,一柄湛清法剑,出现在手中。
“方师叔岂是你能多言的?
钱角子,我知你心怀怨怼,但今日是最后一次了。
你租用的铺子,底价采购的灵药,哪一项,秦羽师弟有薄待我等.......”
思及小女儿,沐青衣言语微缓。
“至于漪儿之事?
你自今日起,将两家铺子所得收益的五成,献给秦师弟。
他若是不收,就交由他结义大哥,如今在玄阳卫任职的徐横道友。”
“若漪儿能在六十甲子大限之前,练气圆满,有望凝集道基。
以你我多年积累的情谊,可求秦师弟,帮换取一枚筑基丹......
至于其他......”
沐青衣微微一叹。“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我只是练气修士。
能为漪儿做的,只有这些.......”
深深的看了一眼钱角子,沐青衣目光幽幽。
“随着青元坊市灵脉进阶,来往的修士愈发多了。
两间铺子,有多少修士窥视你不知吗?”
“一切听娘子之意......是为夫昏了头了。”钱角子浑身酸软,失去最后一丝心气。
他口中喃喃道。
“娘子,我知晓秦师兄对我等的照顾,亦非不识好歹。
我只是......”
“单纯的不甘.....筑基啊.......”
......
“呼!竟是如此.....”
钱府上空,一朵灵云翻滚,悄无声息的漂浮其上。
将诸事映入识海,秦羽握紧拳头,掌心传来刺痛,面色几番变化。
他最后幽幽一叹,隐隐有所感悟。
“多谢师尊指点,弟子知晓了......”
一尊褐色豹兽傀儡,眸中泛着红光,它微微晃动脑袋。
方逸的清朗的声音,从豹口中传出。
“非是指点,而是羽儿你站的太高,拜我为师后,走的太顺。
是否还记得练气期修士修行,是如何如履薄冰......
一颗灵草、一块灵石,都要浴血搏杀。”
“师尊,我该如何行事?”秦羽眸中有些迷茫。
他多次出手照顾旧友,未曾想,会有这般结果。
几位有交情旧友,反而越走越远。
“羽儿,你可觉得你错了?”方逸的话语带着些许笑意。
“这.....弟子无错!”秦羽面露坚毅。“弟子行事遵循本心,不知师尊有何指教?”
“指教?”豹兽傀儡晃动尾巴,方逸淡然的声音传出。
“哪有什么指教。
羽儿修行数十年,你已经铸就道基,又非三岁稚子,自身做好决定即可.......
我辈修士在崎岖仙路上攀行,修的就是一颗道心无悔。
你道心无悔,他人如何行事,与你何干?”
方逸扫视秦羽周身精纯的草木气机,肌肤上泛起隐隐宝光。
“羽儿,你筑基已然有二十余载,筑基三层修为。
本命法器祭炼得法,碧水青莲旗已是极品法器。
符箓丹药不缺,寻常筑基中期修士,都拿你不下。
但若是想修为更进一步,凝练真丹,你该外出历练一二了......”
“师尊,我若是外出历练,这青元坊市诸事如何处理.....”
秦羽望向青元坊市,有些犹豫。“这青元坊市诸事,怕是要耽误师尊修行。
“你倒是孝心可嘉。”
豹兽傀儡上符文流转,逐渐凝实,化作一木雕,重新融入钱府的一处房梁之上。
“你将坊市中诸事,交由昭儿处理即可。
逍遥自在了那么久,也该担些事了......”
“师尊,霍师弟行事.....行事颇为豪爽,怕是无法主管青元坊诸多杂事......”
并非秦羽不愿放弃手中权力。
修行至今,他亦是隐隐感应到,若是仍闭关苦修不易修行,早晚会遇到瓶颈。
但霍昭那肌肉蛮子的性子,他着实不放心,将青元坊市诸事,由霍昭负责。
方逸声音一冷。
“昭儿这般,还是你这个做师兄惯出来的......
我令他负责考功阁中,灵物功勋勾兑之事,欲要门中筑基上人,磨一磨他心性。
你这好师兄,他一求你就心软。
嘿,昭儿早年为拜入我门下之前。
作为私生子,亦是在寒石山孙家艰难求存,岂会一点心机都无.....”
方逸戏谑的看了若有所思的秦羽一眼,打趣道。
“不过是你这好师兄,办事妥帖,好处亦是不会少他分毫。
如此,与其自身耗费心力,与门中筑基上人勾心斗角。
还不如求上你这好师兄的门,一劳永逸......
他好自在修行。”
方逸似在煽风点火。“我这一脉诸事,莫说羽儿你。
即使最后入门的衡儿,处理诸事,都比昭儿多上不少。”
“......”
“......”
清风吹拂,思及霍昭平日里为人处事,秦羽面上青白交加。
他向来认为霍昭不善处理杂事,作为师兄,自身要上敬师尊,友爱同门。
多担待些就是了,未曾想.......
“师尊早已知晓,也不提醒弟子一二!”
“嘿嘿.....”方逸笑而不语。
修行数百年,难得有一位省心又孝心的弟子,不好好使唤一二,岂不是暴殄天物。
他亦是乐的省心。
那霍昭皮糙肉厚,滑不留手,分外疲懒,又有秦羽打掩护。
若非秦羽逐渐沉迷青元坊市之事,耽误修行,他亦不会借此事,点拨秦羽。
都已然是筑基上人,享四甲子寿元,自是要为自身负责。
......
“咔嚓!”一声脆香,豹头傀儡化作木雕,彻底融入房梁之上。
方逸的神识气机,彻底散去。
“师尊!”秦羽俊逸的脸上一黑,亦是反应过来。
论负责青元坊市的诸事,霍昭耍点小心机,岂有方逸甩给他任务的繁重。
但师有事,弟子服其劳。
秦羽只得将怒火,朝自家的好师弟,霍昭好好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