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怪臣子们胡思乱想,实在是老太爷这耽搁时间太长。
怕是有几十个呼吸功夫。
别说跪在那等着“接棒”的新天子心里发慌,就是边上伺候着的李公公心中都打起鼓来,真害怕老太爷嘴里突然冒一句:“今儿就先到这,朕还想接着再干几年。”
也不能怪老太爷犹豫这么久,诚如下面和珅所想,这六十年的天子,岂是说放下就放下的?
群臣中最急的肯定是新君派那帮官员了,大典副负责人纪昀这会额头就冒冷汗,如果说这世上最了解老太爷的除了和珅以外还有谁,肯定得属纪部堂。
可老太爷不交棒,纪昀也只能干瞪眼。
眼见情况可能向着最不妙的方向滑去,情急之下纪部堂悄悄拽了拽几个月前荣升吏部尚书的刘墉衣袖。
刘墉感受到了,然而却纹丝不动,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意思稳住,先别急。
总有人比他们更急。
礼部满尚书公阿拉也是汗流浃背,不知道殿上的“亲家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心想开口为女婿争取接棒,只嘴张了张嘴还是不敢开口。
棒子未交前,老太爷仍是那个可以决定无数人死活的老太爷。
气氛很僵。
总得有人出面打破这个僵局,不是别人,正是首相阿桂。
除了阿桂,别人也不敢。
“皇上...”
阿桂隐隐猜到老太爷这是恋权,有反悔意思,但出于为大清负责,为新君保驾护航的原则,老中堂还是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殿内王公大臣全听到了,就老太爷没听见。
一付恍若未闻状。
可能是耳朵又失灵了。
把个接班人永琰跪得是又急又怕,难道老爹这是要当着群臣面自食其言,将今天这场盛大的内禅典礼变成全天下,乃至史书上的笑话不成?
殿外,钟鼓声渐渐止歇。
寒风掠过太和殿脊,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清脆声音于这寂静大殿格外刺耳。
终于,老太爷抬头了。
看了看跪在面前的永琰,又看了看殿中跪伏群臣,开口道:“朕御极六十年...”
竟是将先前的讲话稿又重说了一遍!
听的群臣目瞪口呆,这可是严重的“政治”失误啊。
皇上这究竟几个意思?
如此盛典,您老可千万不能糊涂啊!
真要糊涂了,这大典是办还是不办,这棒,是交还是不交!
总不能将嘉庆元年再改为乾隆六十一年吧!
问题是谁也不敢说话,只能跟先前一样集体再叩首。
好在,老太爷没糊涂,兜来兜去还是摞了句话:“...今授玺于皇太子...”
闻言,永琰和群臣心中稍安,以为终于要授玺了。
可老太爷手中玉玺还是没有递出去。
仍就看着那方玉玺,目光复杂呢喃道:“这玉玺,朕用了六十年。”
好阿玛,您就别唠叨了,赶紧把玉玺给儿臣吧!
跪的膝盖都快麻木的嘉庆帝心中已是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