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正旦。
王公大臣、文武百官齐聚太和殿。
今日,是乾隆皇帝举行内禅大典的日子。
今日,也是嘉庆元年开始的日子。
为了这场盛典,礼部足足筹备了几个月,各项支出高达百万两白银。可惜,美中不足的是原本应于乾清宫举行的内禅大典却因不可说原因,被迫改在太和殿。
殿内殿外,礼部和内务府的官员、奴才忙的是不可开交,忙中却不敢有丝毫出错,一切都按《四库全书》中辑录古礼有序进行。
当真是半点差子都不敢出,大典名义上的“主持人”是领班军机大臣阿桂,实际负责人却是和珅、礼部满尚书公阿拉、汉尚书纪昀。
尤以公阿拉和纪昀最是上心,原因无它,一个是新君的岳父、大清国丈;一个则是新君最坚定的支持者。
如此盛典,理当一派祥瑞,喜气洋洋。
然而太和殿内气氛却微妙得紧。
八十五岁的老太爷端坐在御座上,整个人看着虽无比老态,却仍腰背挺直,努力睁大那双老花眼,时而看向殿中肃立群臣,时而又看向身旁站着的皇太子永琰,面上带着笑意,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甚至,那笑容看着还有点假。
强颜欢笑的感觉。
此时还为储君的永琰身着太子服色恭谨立在御座之侧,面上带着恭顺之色,可若细看便能发现这位再过一个时辰就能成为皇帝的储君眼角,眉梢却藏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二十多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一步的皇子生涯,终于要熬出头了!
不管外人如何看他,不管这朝堂有多少人真心实意支持他,不管皇阿玛的退位给他挖了多少“坑”,他都是大清的皇帝,是这天下的主人!
心中豪情万丈的永琰忍不住悄悄抬头看向御座上的父皇,目光最后却落在父皇面前御桌上放着的木匣。
匣子里,放着的就是那方决定天下归属的玉玺。
谁拥有玉玺,谁就拥有天下。
暗自呼了口气,永琰将目光再次垂下。
再有一个时辰,他的名字也将改为颙琰。
独属于皇帝的名字!
群臣之中,领班军机大臣阿桂由于年老多病,精神一直不是太好,这会是强撑着站在百官之首。
其身后就是一脸平静的和珅,只看向新君的目光却有一丝阴狠。
弟弟和琳成功接管兵权令和珅底气十足,也让不少“动摇”的和党成员再次团结到中堂身边。
只要主子在,只要弟弟在,这江山就还轮不到你老十五指点!
别人不清楚,和珅却明白此时坐在龙椅上的乾隆爷心里并不痛快。
六十年天子,说退就退?
哪有这般容易!
若不是当年皇上继位时曾焚香告天,若得在位六十年即当传位嗣子,也不会被这句话架在火上烤,无奈退位。
只那时乾隆爷恐怕也没想到自己能如此高寿。
视线收回时,和珅侧目看了一眼刘墉和纪昀。
两个老东西面上都带着喜色,尤其是纪昀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刘墉注意到和珅看了他一眼,心中却是冷笑,因为他深知今日内禅对天下是盛典,对皇上是践诺,对新君是登极,对和珅怕是如丧考妣。
别以为和琳拿了兵权,你和珅就能稳坐钓鱼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