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是看出来了,父皇哪里是不舍玉玺,而是压根不想把玉玺给他。
可他不敢说,不敢动,甚至不敢表现出任何异样。
只能跪着,等。
大殿中气氛越来越诡异。
群臣跪得腿都麻了,玉玺却仍在那双苍老的手中,没有交给新君的意思。
阿桂终于忍不住,壮着胆子大声道:“皇上,吉时将过,请授玺于皇太子。”
老太爷没聋,给了阿桂一眼,那眼神是阿桂从来没有见过的,令得这位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被老太爷自个称为朝堂顶梁柱的老中堂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连忙低下头去。
见阿中堂都这样了,群臣心中暗叫不妙。
皇上是真不想交!
可这内禅之礼天下皆知,若今日交不出玉玺,笑话可就闹大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官员都着急,和党不少成员就幸灾乐祸着,巴不得皇上不交玉玺,这大典也甭办。
乾隆爷接着坐龙椅,大伙舞照跳,马照跑。
和珅也依旧一幅云淡风轻样,要搁从前肯定早抢着发言了,这会却是打死我也不说造型。
刘墉眉头微皱,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若任由皇上这般拖延,不仅新君难堪,朝廷颜面扫地,这内禅盛典也会沦为千古笑谈。
抬眼,看了一眼纪昀,纪昀也正看他,目光中满是焦急。
纪部堂的意思很明显,刘部堂,您老快出手啊!
刘墉明白纪昀是让自己当出头鸟,但他决定当,因为,这是个在新君面前露大脸,能让新君感谢自己十八辈祖宗的好机会!
深吸一口气后,前首相之子缓缓站起身来。
这一站,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石子,瞬间打破殿中死寂,惊的群臣纷纷抬头看向这个敢在此时毅然起身的老臣。
谁站起来了!
老太爷老眼昏花看不清谁站起来,边上李公公赶紧低语一声,一听站起来的是刘墉,老太爷不禁怔住,心道这废物哪来的熊心豹子胆。
既然决定露大脸,刘墉也没什么好怕,目光坦然看向盯着自己看的老太爷,朗声说道:“皇上,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太爷眉头皱了皱:“刘墉,你想说什么?”
刘墉于是躬身一礼:“皇上,古今安有无大宝之天子?”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死寂。
这句话翻译一下的话,就是说自古以来哪有手里没玉玺的天子?
乾隆爷您若真把玉玺握在手中不放,那新君嘉庆算什么?
这场内禅又算什么?
难道乾隆爷您真的不要脸到这地步?
老太爷气着了,眉头微微跳动,看刘墉的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跪在面前的好儿子嘉庆帝却是激动的想哭:刘墉,真良臣,忠臣也!
刘墉继续发力,顶着老太爷要吃人的目光慷慨激昂道:“传禅而不与大宝,天下闻之,谓皇上何如?”
这话说得更重。
乾隆爷举行内禅大典却不交玉玺,天下人会说乾隆爷贪恋权位,会说乾隆爷言而无信!
没想到刘墉敢当众这般说自己,老太爷脸色变了又变,目光中带着恼怒,却又带着一丝复杂。
他知道刘墉说得对,可正因说得对,才更让他心中不快。
殿中寂静得可怕,群臣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这剑拔弩张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