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勒登保有质疑和琳的权力,不仅仅因为他正黄旗满洲副都统兼护军统领、内大臣,更是因为其曾因功两次图绘紫光阁。
无论是军功还是资历,额勒登保都比和琳强太多,如果和琳不是和珅弟弟,接替福康安出任大军统帅的必定是他。
当初朝廷命和琳出任平苗经略消息一出,不少福康安旧部都替额勒登保打抱不平,毕竟和琳从军不过两年,且这两年大多数时间都是负责军需后勤,怎么看和琳都不是担任统帅的最好人选。
奈何,人家有个好哥哥。
不少人也看出这是和珅如此安排是确保新君即位后自己能屹立不倒,然而事实上不少将领,尤其是福康安生前重用的那帮人对和琳,乃至对和珅都是心中不服的。
一来福康安生前常在这帮将领面前表露对和珅的鄙视,二来也是因为宠信和珅的乾隆爷马上就要退位。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如此,军中的“富察系”自然存了异样想法。
事实上以额勒登保为首的富察系将领对福康安之死一直存疑,当初苗人首领吴半山已经举寨投降,福康安为此还特意送吴半山进京请封。但吴半山莫名其妙于半路逃跑被杀,随后已经投降的苗人复叛,导致前往接收的福康安中伏殉国。
此事太过蹊跷,且能做到公然杀吴半山的也只有和珅,加上福康安一死和琳便接替其成为大军统帅,怎么看福康安的死更像是一场阴谋,而非意外。
如此一来,忠于福康安的富察系将领于公忠于新君,于私要找出福康安之死真相,对和琳这位新统帅自然抵触。
“末将不敢!”
嘴里说着不敢的额勒登保却是毫不客气指出番索伦营全军覆没,健锐营也折损过半,眼下不管是东线的湖广清军还是西线的云贵清军面临的现实情况都不容乐观,因此认为最好等过完年再发起攻势。
原因有三,一让现有兵马得以休整,补充粮械;二来也让八旗兵,尤其刚到苗疆的热河兵适应气候;三来朝廷从各省往苗疆调集的兵马大多在途中,也需要时间集结。
十四岁就以马甲身份从征缅甸和大小金川的额勒登保意见无疑十分中肯的,只是其意见却不符合和琳利益,或者说不符合和珅一党的利益。且额勒登保作为福康安嫡系带头反对和琳,本身也被视为一种“危险”信号。
新任云贵总督勒保便有意无意看了眼额勒登保,认为额勒登保虽有道理,但其当众质疑和琳决定还是缺了些“政治智慧”。
“福大帅生前常言剿苗如治水,宜疏不宜堵,宜缓不宜急。如今大帅尸骨未寒…”
明显缺乏“政治智慧”的额勒登保发言被和琳直接生生打断:“你口口声声福大帅生前如何,那本帅倒要问你,前年征高原福大帅下令抛弃辎重,此事,你额勒登保可记得?”
“末将自然记得!”
额勒登保脱口便道,他怎么可能不记得,因为他就在军中。
“既然记得,本帅问你,福大帅当时下令抛弃辎重是不是也不顾实情,可结果呢?”
和琳微哼一声,环视帐中诸将,“为将者,当审时度势,更当有破釜沉舟之勇。若事事求稳,畏首畏尾,何以建功立业?何以报效皇恩?”
额勒登保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
那一次急行军结果虽然是好的,但实际真是冒险,当时福大帅下此命令时他还与德愣泰等人规劝过,福大帅却一意孤行,还好赌对了。
但眼下情形不同,苗疆战事东西两线都遭惨败,最能打的索伦营也全军覆没,十几万苗匪非一朝一夕可定,急于求成只会损兵折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