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民造反后,时任湖广总督福宁前后抽调一万湖北营兵入湖南作战,湖南绿营主力也几乎是倾巢而出开往苗疆,账面上可用兵力为三万余人,但因绿营空饷普为六成,因此实际可用兵力只有两万多人。
后朝廷调江西、安徽、福建三省各三千营兵入湖南,加上湖南地方也招募了上万乡勇,再加荆州八旗的两千多驻防旗兵,兵力最多时湖南方面集中了五万左右人马。
可惜福宁一仗就折损上万人马,损失的还是以湖广总督标兵为主的精锐,导致东线清军如今能用的战兵只有两万左右,其余都是老弱及不怎么堪用的乡勇。
更要命的是湖南方面的清军面临战线太长,一共要防守十二处汛地,每处可用兵不过千余至两千,所以,湖南现在面临的情况就是仅能勉强凭借城池封锁苗军东进通道,却无力收复失地。
姜晟将湖南大致情况说了后,堂中一阵低语。
额勒登保冷哼一声,虽未言语,但那声音中的讥诮清晰可辨。
和琳瞥了这个福康安“余孽”一眼,不动声色继续问姜晟湖南方面的苗军情况。
“石三保部约五六万,吴八月部有七八万余,另有石男部上万人活动于凤凰、永绥交界...”
姜晟说的苗军实力肯定夸大,事实上苗军各部虽有十余万之众,但真正能打的也就两三万人。
这两三万人又分归各苗王指挥,单打独斗都不是清军对手,这也是为何当初吴八月和石三保他们会在军师沈逸之建议下集中人马对付福宁的原因。
这时湖南方面的郧阳镇总兵龙德旺说了件事,就是上个月有一股苗军袭击了他的人马,这支苗军人数虽不多,但所持火器比清军用的还要厉害。
“这些不是苗贼,是白莲教那帮人!”
说话的是代表湖北绿营前来军议的荆州副将张承。
和琳问其何以有此看法,张承迟疑了下将有白莲教徒在湖北宜昌山区秘密锻造武器的事给说了。
并分析这次苗乱始作俑者就是那帮老想着造朝廷反的白莲教妖人,为让苗人放心造大清的反,白莲教这才将秘密锻造的火器偷运到苗疆。
“白莲教?”
和琳眉头皱了皱,这个情报他还是第一次知道。
“大帅,末将以为这次苗乱背后定是白莲教在推波助澜,这帮妖人鼓动苗人造反,自己则暗中积蓄力量...待我大清军队深陷苗疆,他们便可在湖北、河南、四川同时发难,届时…局面将不可收拾。”
张承的分析惊的堂中又是一片低语。
新任云贵总督勒保突然开口道:“我在陕西巡抚任上曾破获数起白莲教案,据擒获的香主供认陕西、甘肃等地的白莲教骨干多是从湖北郧阳、襄阳一带潜过去的。”
说话间,勒保起身走到悬于墙上地图前,手指点在鄂陕川豫四省交界处:“这片纵横八百里的山区山高林密,洞穴无数,正是白莲教经营多年的巢穴。其教众以采矿、烧炭、采药为掩护,实则于山中秘密锻造兵器,训练教徒...”
勒保完全同意荆州副将张承的看法,那就是清军一旦深陷苗疆战场,白莲教肯定会趁势而起,届时围剿苗军的清军将腹背受敌。
和琳脸色变得微沉,如果苗乱背后的确是白莲教在煽动蛊惑,那白莲教那帮妖人肯定不会放过清军主力被苗人拖住的良机。
沉思片刻,吩咐边上的师爷刘隆:“即刻拟折,六百里加急送京,请朝廷速令湖广总督彻查湖北白莲教,务必在其起事前捣毁巢穴!”
“嗻!”
刘师爷赶紧退下拟折。
和琳又看向张承:“你在湖北多年,对白莲教了解多少?”
张承苦笑:“回大帅,白莲教在湖北根深蒂固,教徒遍布三教九流。地方官往往投鼠忌器,不敢深究。且其组织严密,上下单线联系,擒获几个小头目,根本伤不到筋骨。”
“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
“剿白莲教如治水,堵不如疏。其教众多是无地流民、破产匠户,活不下去才信教。若朝廷能一面清剿,一面赈济,或可分化瓦解。但眼下…”
说到这,张承摇了摇头,“苗疆战事正急,若同时用兵湖北,恐难两全。”
和琳听后默然,是啊,眼下朝廷将周边省份军队都调了过来,哪有余力顾及湖北。
只能指望毕沅把屁股擦干净,千万不能再添乱。
“贵州情势如何?”
和琳转向冯光熊。
冯光熊闻言忙叹道:“和大人,铜仁、镇远两府归降苗寨三十七处,然反复无常,今日降,明日叛。下官分兵安抚,然兵力捉襟见肘。苗匪若大举西进,恐难抵挡。”
和琳手指轻叩桌面,苗疆山高林密,苗民熟悉地形,清军大兵团难以展开。而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各省绿营腐败不堪,八旗兵又水土不服…
如今军心士气更是低迷不振,这节骨眼要是贸然发起大的攻势,胜负又有多少把握呢。
但和琳没有选择,政治的压力远大于军事的棘手。
想到这里,和琳环顾众人:“今岁冬月,皇上将行禅让大典,新君即位。若我等不能在此时打上一场胜仗…便是给新皇添堵,令太上皇蒙羞!”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新任的和大帅难道要发起对苗军的全面攻势不成?
果然,和琳随后便道出他的决定,就是全线清军转守为攻。
第一个反对的就是额勒登保:“和帅,恕末将斗胆直言。福大帅在时曾定下‘剿抚并用,稳扎稳打’之策,眼下不管是湖南还是贵州,我军都吃了败仗,兵员尚未补充完毕,军械也多有损失,士气亦是低迷,若此时贸然进攻,末将以为绝非上策!”
话音刚落,向来对部下、同僚和善的和琳脸色便沉了下来:“额勒登保,你是在教本帅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