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线湖广总督福宁的惨败令得湖南苗疆附近城池岌岌可危,为防止东线崩溃,福康安遂命额勒登保领六千兵马支援湖南方面。
开路的索伦兵都是老兵,对通过险地肯定警惕万分,好在一路过来并无危险。后方跟进的健锐营和云贵兵有序跟进,四千清军在峡谷中以一字长蛇阵向前快速移动。
随健锐营一起行动的福康安大纛刚转过一处山弯,前方索伦营参领普尔漠突然抬手示意全军停下。
“怎么回事?去看看!”
福康安心生疑惑,派人到前方询问情况,结果被告知前方山路中央,横七竖八倒着十几棵碗口粗的树木,这些树木明显是被人故意砍倒,因为树干上斧痕还很新鲜,目的则是阻拦清军通过。
赵崇脸色骤变:“大帅,这是有人故意阻路,恐有伏兵!”
“伏兵?”
福康安眉头微皱,吴半山等苗人主要首领都投降了,下面的苗人为何还要拒阻大清天兵。
正欲让人传令索伦兵赶紧打开道路,耳畔便传来凄厉牛角号声,“呜呜”的惊起山林一片飞鸟。
几乎同时,峡谷前方、左右两侧的山林中骤然竖起无数旌旗。
那些旗帜五花八门,有的绣着奇异图腾,有的只是粗布缝制,但每一面旗下都站着黑压压的苗人。
粗略看去,竟是不下万人。
“有埋伏,结阵!”
指挥健锐营的德愣泰身经百战,第一时间就暴喝一声指挥健锐营兵将福大帅牢牢守在当中。
前方索伦兵亦迅速向中军收缩,后方的云贵标兵也如临大敌,然而峡谷地形实在不利清军,四千人挤在狭窄山道上,前后拉出三四里长的队伍首尾难以相顾。
有些地段更是窄得只能并排站两人,导致清军虽然训练有素也及时做出防御阵形,但整体看上去明显不如平原表现。
从鼻腔发出微哼一声,福康安脸色铁青却没有任何慌乱神色,策马向前数步朝上方朗声道:“本帅乃钦差大臣、一等嘉勇公福康安!尔等苗人既已归顺朝廷,为何设伏阻路!”
声音于谷中回荡,颇有余音绕梁感。
山谷上方,一个身材魁梧、头戴银饰的苗人首领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用生硬汉语愤怒吼道:“福康安,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吴头领答应归降你,你却在途中命人将他杀害!今日,我们要为吴头领报仇!”
听了这话,福康安气不打一处来,怒道:“吴半山进京受封是本帅亲自送他上的路,何来杀害一说?尔等定是受人挑拨,现在退去恭顺受抚,本帅可既往不咎!”
“挑拨?”
那苗人首领大笑,笑声中却充满悲愤,“我们几个和吴头领一同进京,亲眼看见官兵围杀吴头领!若不是我们拼死逃出早就成了刀下鬼!福康安,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今日这落马岩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苗人首领手中长刀向前一挥:“放箭,替吴头领报仇!”
箭矢顿时如蝗虫般从三面向清军射来,清军虽举盾遮挡,但箭雨密集,加上苗军居高临下的优势,顷刻间便有上百人中箭倒地。
“弓箭手!”
杨遇春见状也赶紧下令所部弓手反击苗军。
由于下雨导致清军火铳无法使用,只能使用弓箭回击。然而苗人躲在上方岩石、树木后,清军弓箭虽比苗人好,可因仰射原因使得弓箭威力大打折扣,反倒是苗人的竹弩、毒箭更加致命。
那些浸过毒液的箭头,擦破皮肉便能让人浑身麻痹!
不管是索伦营还是健锐营,还是后方的云贵标兵,都被苗军压着打。
若不是清军装备大量盾牌,且是精锐中的精锐,恐怕早就被打崩了。
“大帅,此地不可久留,得冲出去!”
悍将德愣泰挥刀格开两支流箭,眼神中的紧张不是为自己性命紧张,而是为眼前的福大帅紧张。
若福康安身死此地,皇上必定震怒,他们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
此时的福康安也是惊怒交加,这些苗人竟敢说他背信弃义杀害吴半山,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可这些苗人说的笃定,更是摆出同他福康安拼命架势,使得福康安也不禁怀疑吴半山出事。
但又是谁下令杀害吴半山的!
眼下不是想这事的时候,福康安果断下令索伦营立即清空阻路树木,不惜代价为全军打开通道。
前方普尔漠不用福大帅下令也知道必须冲出去,带着八百索伦精兵一边冒着苗军箭矢、石块拼命清理树木,一边亲自领人向前冲去。
可令普尔漠没想到的是,苗人不是用几十棵大树阻路,而是用大量滚木礌石将出口直接封死。
堆积在出口的石块有两人多高,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持长矛的苗人。
南征北战的普尔漠同百战余生的索伦兵并没有被吓住,更没有就此生出退意,仗着身披双甲互相掩护攀爬石堆,意图将上面的苗人压下去。
苗人基本无甲,哪里经得起这些身披双甲的清军精锐冲击,哪怕居高临下也被索伦兵的大弓射的抬不起头。
可没等索伦兵一鼓作气攀上去,两侧山上突然滚下数十个熊熊燃烧的草球。
草球内裹着硫磺、硝石,点燃后落地便爆开,火星四溅,浓烟四起,呛得上百名正奋力争夺谷口的索伦兵眼睛都睁不开,原本被索伦弓箭压的不敢抬头的苗人趁机用削尖的长木朝下方猛刺,几十名从高原远征回来的索伦老卒当场惨死。
普尔漠目眦欲裂,却不得不下令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