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僚们都笑他傻:“秦兄,嘉亲王这几月被皇上训斥成那样,你还押他?这不是白送钱么?”
秦承业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他是朱珪的门生,曾随老师去过一次嘉亲王府。
那次,嘉亲王永琰正在书房里看一份各省的粮价奏报,看到河南粮价上涨时,忽然问了一句:“去年河南不是丰收么?为何粮价反涨?”
当时在场的一位官员随口道:“或是商人囤积居奇。”
永琰却摇头:“河南连年治河,民夫数十万,这些人不事生产,却要吃饭。粮价涨,怕是与此有关。”
说罢,他提笔在奏报旁批了一行小字:“可否以工代赈,令治河民夫就地垦荒,以平粮价?”
秦承业当时心中一震。
一个皇子,能想到这一层,已是不易;更难得的是,他不夸夸其谈,只是默默批注,连声音都是平静的。
从那以后,秦承业就认定,嘉亲王不是池中之物。
更何况他的老师朱珪也是嘉亲王的老师,论起来他与王爷可是师兄弟。
当赌局开出身边很少有人押嘉亲王时,他押了嘉亲王这个师兄。
却不知为何嘉亲王的赔率不高,只是一比二。
可能与他官职卑微有关,听说官越大,得到的赔率越高,就是不知真假。
此刻,秦承业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激动之余,忍不住看向嘉亲王永琰——那个站在皇子队列中显得无比低调朴素的身影。
王爷今日穿得甚至比平时还要简素些,连腰间的玉佩都换了块更小的。
这是藏拙,还是真的不在意?
秦承业不知道,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还有一个人,此刻心中也是波涛汹涌,这人就是被赌局列为候选人之一,且被不少人下注押宝的定亲王绵恩。
作为皇长孙、乾隆爷长子永璜之子,绵恩虽然只是亲王但在朝中威望极高,办事极为干练,且在八旗军中也是颇有声望。
外界一直有传言,说皇上可能会越过儿子直接传位给这个能干的孙子。
效仿前明太祖朱元璋故事。
赌局中,押绵恩的注也不少,赔率还很高,达到了一比六。
可绵恩自己,却从未生出过争夺大位的心思。
不是不敢,是不愿。
他从小在宫中长大,亲眼见过“九子夺嫡”的余波,他的父亲永璜就是在那场风波中失宠抑郁而终的。皇爷爷虽然后来追封其父为亲王,可那道阴影,始终笼罩在绵恩心头。
使其清楚地知道,那把龙椅看着光鲜,坐上去却如烈火烹油。
皇爷爷这六十年来,何曾有一日真正安心过?
西北准噶尔、西南大小金川、东南台湾、如今又是苗乱…还有朝中那位人称二皇帝的权臣...
太累。
绵恩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他这些年刻意低调,只将皇爷爷吩咐的差事做好,从不插手朝政核心。
今日,是皇爷爷正式宣布接班人的日子,绵恩虽无意争位,可内心肯定也激动,只目光却不时飘向站在皇子队列中的十五叔永琰。
他和十五叔年纪相仿,从小一起读书习武,感情其实不错。
十五叔为人宽厚,做事有分寸,若是他继位...
说真话,绵恩心中其实盼着十五叔胜出。
至少,十五叔不会猜忌他,不会像防贼一样防着他这个能干的侄子。
当听说有赌储君的赌局时,绵恩没有选择揭发此事,也没有押任何人,只让奴才悄悄押了十五叔三万两。
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表达支持。
此时的乾清宫广场,虽人人肃立鸦雀无声,可低垂的眼皮下却是各怀心思。
没办法,暗中参赌的王公大臣实在太多了,可以说每一位候选人身后都站着一大批人!
这一大批人换个说法就是一股股势力,一股股强大的势力!
储君只有一个,这意味谜底揭晓后,能放声大笑的只有一小部分人,绝大部分官员都将因为投资失败恨得牙痒痒。
“万岁爷驾到!”
太监尖利的嗓音划破晨雾,回荡在乾清宫上空,也令得心思万千的王公大臣们警醒起来。
老太爷来了。
带着最终的谜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