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声中,腿脚不利索的老太爷在总管太监李玉搀扶下登上丹陛坐上龙椅。
殿内殿外一片寂静,静得能听见远处大清国鸟乌鸦的啼叫。
就跟世界杯决赛进入点球阶段,老太爷也没让百官们等太久,环顾一番后缓缓开口道:“二十二年前,朕将一密匣藏于正大光明匾后,今日,是该开启的时候了。”
言罢,略抬了抬右手,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六十年前的今天,开启先帝雍正立储密匣的是庄亲王允禄、军机大臣鄂尔泰、张廷玉三人,今日负责开启密匣的则是礼亲王永恩、领班军机大臣阿桂。
二人早在上个月就被通知执行这一神圣任务了。
现场气氛可谓庄严肃穆,有太监取来梯子架在正大光明匾下,永恩同阿桂对视一眼后轻步来到梯下。
年老的阿桂同两名太监负责扶梯,年轻一些的永恩深吸一口气后开始攀梯。
此时礼亲王的心境也很忐忑,他也押宝了。
不多,只有五万两。
押的是大冷门——皇十七子永璘。
原因是永璘这个大冷门的赔付率高达一比十三。
押一万两就能赔十三万两。
五万两要中了就能获赔六十五万两!
问题谁都知道皇帝并不待见这个皇十七子,否则也不致于哥哥都被封王,这个最小的弟弟却仅仅得了贝勒,连可以世袭罔替的多罗贝勒都不是。
所以哪怕永璘这个大冷门赔率高居榜一,下注这位不受待见皇十七子的官员也还是少得可怜,直到收盘前,投注永璘的总投注额也才区区一百六十多万两,还比不上投注“黑马”福康安的二百一十万两呢。就连有腿疾不被看好的“八贤王”永璇的投注额都多达三百二十三万两。
怎么说呢,排除一些的确蠢得可怜且无比自信的,这世上投机分子,或者说妄想一夜暴富的赌徒还是多。
谁说当官的就不能是赌徒。
礼亲王永恩只下注五万两显然知道永璘胜出的可能性不大,但那一赔十三的比率还是让老王爷忍不住试了试手气。
万一中了呢?
就算输了,也不过损失五万两而已,赢了就赚大发喽。
其实输赢对于老王爷也无所谓,重在参与嘛。
而且老王爷觉得大清开国以来历代皇帝人选其实都是大冷门。
顺治爷是冷门,热门是多尔衮;
康熙爷是冷门,热门其实是岳乐,如果不是孝庄太皇太后强行干预,顺治爷临终时定下的继承人就是岳乐。
雍正爷也是冷门,热门其实是两废两立的太子胤礽和八王爷胤禩。
本朝乾隆爷在一开始也是冷门,当时看好的太子人选是皇三子弘时。
有这么多先例,谁敢说下任皇帝不是大冷门呢?
有理有据,这就叫专业分析师。
所以,老王爷也不算打无把握之仗,故而心境虽然也忐忑,但相对其他砸巨资押宝的王公大臣们却要好得多。就是这乾清宫大殿着实有点高,所以等爬到顶时老王爷腿脚没来由的哆嗦了两下。
不敢朝下看,努力平复恐高带来的颤抖感后,老王爷伸手够到匾后,摸索片刻,果然取出一个金漆木匣。
匣子不大,尺许见方,上面贴着封条,朱笔写着“乾隆三十八年立”。
确认无误,老王爷捧着匣子小心翼翼顺着梯子下来,之后便与阿桂一起将木匣捧到御案前。
这一过程为所有人瞩目,因为这不仅关系大清帝国由谁掌舵,更关系这殿内殿外无数人的资产是就此暴增,还是瞬间缩水。
有些人,可真是将全部身家砸进去了!
看着二十多年前自己亲手命人放到正大光明匾额后的匣子,老太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二十多年了,这个秘密藏了二十多年,今日终于要揭晓。
心中有些酸楚,秘密揭晓的同时,也意味着他乾隆爷要正式退居二线了。
当了六十年皇帝突然就要退位,不管怎么说,老太爷心情都称不上好。
要怪,只能怪年轻时太冲动,随口那么一说,哪想到真活成了老王八。
开奖吧?
这么多人等着呢。
这节骨眼插播广告,老太爷估计得提前驾崩。
但见老太爷缓缓起身撕开封条,伴随“咔哒”一声轻响匣盖开启。
从匣中取出一卷黄绫后,老太爷什么也没说直接递给阿桂。
阿桂立即转身将黄绫展开,旋即对殿内外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十五子永琰,品性端良,深肖朕躬,着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钦此。”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殿外更是一片死寂。
静得可怕。
是一种上千人同时屏住呼吸、血液凝固般的寂静!
以致笼罩在紫禁城的晨雾凝固,宫灯光晕不再摇曳,远处乌鸦啼叫神奇消失!
“介不崴泥了嘛!完蛋操!这下褶子了!赔大发了!我这...我这银子算是打水漂儿了,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啊!这不要我老命了嘛!”
睿亲王淳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瞪大眼睛,嘴唇微张,脸色从涨红瞬间转为惨白,又从惨白转为死灰。
一百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