鞑子视我们如猪狗,夺我们如豺狼,今日我们在此,便是要让满洲鞑子知道我们不是猪狗,他们也不是豺狼!”
“说得好!”
松桃厅的苗民领袖石柳邓身材高大如铁塔,声音更如洪钟般震响,“我们苗人世居深山,自耕自食,何时招惹过谁?是鞑子一次次逼我们,一次次不给我们活路!今天再不反抗,咱们苗人子孙连做奴隶的机会都没有!”
来自凤凰厅的苗王吴八月相对沉稳,但此刻也激动得胡须颤抖,恨声道:“鞑子在我们的土地上筑碉堡、设关卡,过路要钱,打猎要税,连采药都要抽成!这日子,还能过吗?”
“不能!”
谷中响起数千苗人的怒吼声。
“既然不能,那今夜我们数十家苗寨便在此盟誓,汉苗一家,同心协力,推翻吃人的狗鞑子!”
深呼吸之后,石三保看向沈逸之。
后者毫不迟疑走到石台中央,指着已经备好的一坛酒、一把刀、一只公鸡,对着谷内所有苗人喊道:“我白莲教以教义起誓:第一,提供白银十万两,军械数千件助苗家兄弟起事;第二,事成之后,汉苗平等,永无高低之分;第三,所有被强占的山林田地悉数归还原主;第四,废除满清鞑子的一切苛捐杂税,实行耕者有其田;第五,汉苗互通婚姻,永为兄弟!”
五条承诺如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歃血为盟,天地共鉴!”
石三保率先走上石台,抽出那把传承百年的苗刀在左手掌心一划,鲜血顿时涌出滴入那坛已经开封的酒中,坛面泛起一圈猩红。
“歃血为盟,天地共鉴!”
吴八月,石柳邓,沈逸之、齐水根及数十位前来圣地共举义旗的苗人头领纷纷效仿石三保。
滴入坛中的每一滴鲜血都代表着一个苗寨的决心。
汉苗之血,从此不分。
“苗人的血流在土地上,来年草木会更茂盛;流在酒里,喝下的人就会成为真正的兄弟。”
石三保抓起那只绑缚的公鸡,手中苗刀闪过,鸡颈断裂,滚烫的鸡血喷洒在坛中,与人类鲜血混合在一起。
“今日歃血为盟,汉苗同心!若违此誓,犹如此鸡,人神共诛!”
“若违此誓,人神共诛!”
吼声汇聚在一起震得山谷嗡嗡作响,连脚下的土地也似在微微震动,仿佛沉睡的山神也被这誓言惊醒。
血酒被一一倒进碗中。
“干!”
沈逸之端起第一碗血酒,仰头饮尽。
“干!”
众头领皆一饮而尽。
血酒入喉,灼热如岩浆,从喉咙一直烧到心底。
沈逸之深吸一口气,从齐水根手中接过先前那面放在石台上的旗帜,缓缓退后三步,面向太阳升起的方向双手猛的一抖,大旗顿时迎风展开。
红底,黑字,在火光映照下鲜艳夺目!
旗长九尺,宽五尺,正中八个大字如龙蛇飞舞:“驱逐鞑虏,汉苗同心!”
“苗家兄弟们,从今日起,我们就是红旗军!”
沈逸之高举旗帜,“红旗所向,鞑虏必亡!”
“红旗所向,鞑虏必亡!”
吼声再次震响山谷。
年轻的阿吉、岩龙、阿朵跟着人群一起呼喊,喊得喉咙嘶哑,热泪盈眶。
当夜,在沈逸之、石三保、石柳邓、吴八月主持下,众人商定起事计划。
以七月十五为期,三地数十家苗寨同时举义。
永绥攻厅城,凤凰打镇筸镇,松桃取正大营,得手后合兵一处东进辰州,西取铜仁,震动湘黔。
部署完毕后,沈逸之环顾众头领:“各位有何异议?”
“沈坛主放心!”
石柳邓拍着胸脯,“七月十五,我松桃二十四寨八千苗兵必取正大营!”
“我凤凰十八寨六千儿郎,定破镇筸镇!”
吴八月也立下军令状。
石三保更是豪气干云:“永绥十二寨虽然只有三千人,但我已联络了土家头人彭廷仲,他答应带两千土家兄弟加入,有了彭头人相助,咱们五千人马攻永绥厅城绰绰有余!”
几位苗王皆是信心满满,因为在此之前沈逸之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向苗寨输送数千件兵器,光鸟枪就有六百多杆,甚至连铁制盔甲都给苗人偷运了一百多幅。
仅从装备上而言,虽仍不足以与清军正规绿营相提并论,但也差不了多少。
基本可以断定起事之初定能杀得那帮分散驻汛的绿营措手不及,如果不是那位有过嘱咐苗疆起事初期以夺取湘西、黔东南的州县为主,对前来镇压的清军以游击战术牵制为主,不要贸然聚拢人员攻打城墙高大的府城,沈逸之甚至想组织苗汉起事义军攻打长沙、岳州、辰州、宝庆等重镇。
哪怕不往湖南方向打,也可攻击贵州的几座重要府城,使起义规模迅速扩大。
赵安之所以让义军起事后先在苗疆区域活动,一是这里地形有利义军活动;二是苗疆这个“战区”除了吸引牵制周边省份清军,为几个月后的白莲大起义提供起义空间外,最主要的任务是坑杀福康安同和琳。
福康安与和琳未死前,贸然组织苗汉联军走出大山,很容易被清军围而歼之。
毕竟,哪怕他暗中提供了不少武器给苗疆,苗汉联军本质上还是乌合之众,短期内无法与清军打正面遭遇战,更何况攻城战。
作为“军师”,众苗人头领的表态令沈逸之很是满意,最后叮嘱道:“请诸位牢记,我们红旗军只杀满清狗官和作恶多端的汉人地主,对汉人百姓不仅要秋毫无犯,还要争取他们加入我们红旗军。”
“明白!”
众头领轰然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