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人,在下沈三江,白莲教湘西分坛坛主。”
已在湘西和黔东南活动半年之久的沈逸之自报家门,抱拳行礼,且说的还是苗人的话。
石三保有些惊讶:“你懂苗语?”
“略懂一二,不太熟。”
沈逸之点了点头,他的苗语是来苗疆后刻意学习的,不敢说十分熟练,日常交流却是没问题。
目光看向边上的齐水根,“石头人,这是我教中兄弟齐大柱,在贵州做药材生意,与你们苗家兄弟多有往来。”
沈三江,齐大柱是二人化名。
齐水根抱拳上前:“久闻石头人大名,我等今日冒昧来访,是有要事与石头人商议!”
“要事?”
石三保扫视沈、齐二人,“你们说的要事是什么?”
沈逸之正色道:“想必石头人对我白莲教应有了解,知我教信奉无生老母,且立志推翻满洲鞑子朝廷,恢复我汉人江山...这满洲鞑子不仅是我们汉人的敌人,也是你们苗人的敌人,所以我教希望能与石头人合作共同推翻满洲鞑子。”
此言一出,在场苗人均是面露惊喜之色,因为他们刚刚就在商议造反的事,如果能得到白莲教的帮助,这件事把握就要大许多。
石三保却是微哼一声:“满洲鞑子抢了你们汉人的江山,关我们苗人什么关系?我们苗人凭什么帮你们汉人?”
“石头人,你这话就大错大错!当年满洲鞑子入侵我中国,你们苗人先辈皮熊老将军便带着你们苗人奋勇抗清,明朝永历皇帝先封皮老将军匡国公,后晋黔阳王!
后来老将军被吴三桂这个狗汉奸抓获,老将军虽已八十多岁,但伉直不屈,锤颊堕齿,喷血大骂,粒米滴水不入口,誓死不降满清,绝食十三天反手抓床,舌蹇大叫抗清而死,真是响当当的苗人好汉!
你们湘西苗人在鞑子打过来后也自发组成筸兵,在张先壁将军指挥下与清军血战到底。更有你苗家无数好汉投身明晋王李定国麾下!
敢问石头人,这些苗家先辈为何要助我汉人抗清?若我汉人江山与你们苗人没有关系,这些先辈为何要抛头颅、洒热血!
因为,苗汉一家!
所以我们今日来不是要苗人帮汉人,而是要苗汉联手共创一番新天地!”
说完,沈逸之示意手下打开木箱。
第一个箱子里,白花花的银子在火光下耀眼;第二个箱子里,则是三十把崭新的钢刀、十张硬弓和数百支箭矢。
第三个箱子打开后,更是惊的石三保和在场苗民倒吸一口凉气。
箱子里,十几杆乌黑油亮的鸟枪并排躺着,枪管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青光。底下是码放整齐的牛皮纸包,一闻就知道是上好的火药,还有两袋沉甸甸的铅弹。
这些可是山里苗人一辈子都没摸过的好东西,他们寨子里仅有的几杆土铳还是太爷爷辈传下来的老古董,因为年代久远都不敢用了。
“这是我教给石头人的见面礼!”
沈逸之再次抱拳,“若石头人愿意与我教合作反清,我教将提供更多兵器给头人,此外,湖南、贵州、广西…我教之人,皆可为援。”
“好刀!”
石代噶第一个忍不住,一个箭步冲到装刀的箱子前抓起一把腰刀,“豁”的拔出,刀刃出鞘瞬间,一道寒光掠过所有人的眼睛,伸出拇指轻轻一刮刀锋,指腹立刻显出一道白印,简直锋利得吓人。
“阿大!”
狂喜的石代嘎回头看向伯父,声音都在发抖,“你看这刀口,不比官兵差!”
石代嘎的这一声喊让原本还强压激动的年轻后生们轰地围了上来,粗糙的手争先恐后抚摸冰冷的枪管、掂量沉实的铅弹、拔出钢刀在空中虚劈听着那“呜呜”破风声。
“这铳…比我阿爷那杆轻多了!”
“铅子真圆,一袋子能打多少官狗!”
“刀柄缠的麻绳都扎实,手心出汗也握不滑!”
火塘边炸开了锅。
老人们还勉强坐着,但眼睛无不死死盯着那些兵器,胸膛剧烈起伏着。
石三保也慢慢蹲下身拿起一杆鸟枪,入手比他想象的重,木托打磨得光滑,一看就是不容易炸膛的好东西。
而这些好东西仅仅是见面礼,按白莲教的说法,只要他愿意起事,对方还会给他提供更多的武器。
有了武器,还怕清狗么?
“说吧,你们想要要做什么?”
石三保声音很冷静,熟悉他的苗人都知道,头人这是已经决定了。
“很简单,请头人率领族人起兵反清!”
沈逸之目光灼灼,“我们白莲教愿意为起事提供银钱、军械,甚至粮草,也会出人出力!事成之后,汉苗一家,互不压迫!”
此话令石三保心跳加速,对方开出的条件太诱人了,但他毕竟是老成之人,立时闷声道:“就凭我们?清军人多,他们还有枪有炮,我们...”
“石头人可知,如今清军的绿营根本不经打,那帮东西不过是仗着人多,”
齐水根接过话头,“而且我们不是孤军,好叫石头人知晓,凤凰厅的吴八月、松桃厅的石柳邓,我们都已经联系过了,这些头人也都愿意同我教一起反清!”
“什么?吴八月和石柳邓他们同意了!”
石三保惊讶过后旋即想到在各寨私下传递的“万寨同心结”,看来,这件事与白莲教脱不开关系。
“吴头人已经答应,只要永绥这边一动,他就在凤凰响应。石柳邓头人更是早就想反了,只是缺兵器和钱粮。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沈逸之静静看着石三保。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位被十里八乡尊为苗王的中年汉子。
火光将石三保魁梧的身影投射在不远处的木板墙上,忽明忽暗。
此时的石三保心跳得厉害,因为全寨人的命运,此刻都系于他一人之身。
许久,在白莲教和寨中人的注视下,石三保沉声问道:“你们白莲教说话可算数?事成之后,真能苗汉平等,亲如一家?”
沈逸之毫不犹豫道:“请石头人放心,我教可在苗家祖灵面前与诸位头人歃血盟誓,请天地鬼神共鉴我教之心!”
苗人最重誓言,尤其这种在祖灵面前的血誓。
“好!”
对方都愿歃血盟誓,石三保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为了黄瓜寨,为了所有苗家兄弟,我石三保愿与贵教反了他满洲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