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窃窃私语时,一个卖年画的摊主突然朝那秀才道:“我说陈相公,你说的这汉服莫不是前朝的衣冠?”
“不错!”
陈秀才肯定点头。
结果那摊主却是脸色大变,提醒道:“陈相公,你不要命了,剃发易服可是咱大清朝的国策,你穿前朝的衣服,小心官府说你意图谋逆抓你做大牢!”
话音刚落,就听有人喊道:“差人来了!”
果然,几个原本维持年货节秩序的衙役快步走来,为首的班头走到陈秀才面前,上下打量其身上的古怪衣裳:“你这身衣裳,哪儿来的?”
“家传的。”
陈秀才平静回答。
“家传?”
班头冷笑,“你可知穿这衣裳犯忌?”
陈秀才却是不惧,坦然问道:“敢问官差大哥,学生犯何忌?《大清律》哪一条写明百姓不能穿自家祖传衣裳?”
“这...”
班头一愣,随即恼道:“巧言令色!前明衣冠,便是谋逆之证!带走!”
两个衙役上前要抓人,陈文昭却后退一步:“慢着,学生有话说!”
环视周围越聚越多的百姓,这秀才的声音突然提高:“诸位父老乡亲,学生身上这件不是奇装异服,而是我汉家祖宗衣裳!一百多年前,我们的祖辈都穿这样的衣服,读书、耕作、行商、治国!它不丑,不怪,是我们自己的衣裳!而诸位现在穿的是他满洲人的胡服!”
人群安静下来,当着官差面谁也不敢说话。
班头则是脸色铁青:“妖言惑众,给我拿下!”
衙役们一拥而上,将陈秀才扭住。
陈秀才并不挣扎,只高声对人群大呼:“你们可以抓我,可以杀我,但改变不了一个事实,我们汉家的衣冠不会灭绝,总有人会记得我汉家衣冠,终有一日我们汉人会重新穿上祖宗的衣冠!”
声音在街头回荡,渐渐远去。
衙役押着不知死活的狂生陈秀才消失在远处,只留下议论纷纷的人群。
赵安站在原地,手里的糖人已经开始融化,糖汁滴在手上,黏黏的。
他知道那陈秀才穿的是汉服,因为他见过。
不是前世,而是今世。
上次途经江宁时,资深汉服爱好者福昌就是穿的汉服与他会谈。不仅福昌这个江宁布政喜欢穿汉服,很多满洲要员也都爱穿汉服,原因在于老太爷便是汉服铁杆发烧友。
乾隆不仅特别爱穿汉服,还喜欢让画师给他绘画汉服像,在其影响下满洲权贵皆以穿汉服cosplay为荣。
赵安愿意的话,也可以穿汉服,因为,他不是汉官,而是正宗满洲。
不过这汉服满洲人穿得,你汉人却是穿不得的。
也不知这陈秀才发什么疯从哪找的汉服竟穿戴当街行走,当真是找死行为。
“爹爹,那个人为什么被抓走?”
三岁的赵宁仰头问父亲,小眼睛满是疑惑。
赵安回过神,蹲下身看着儿子,轻声道:“因为他穿了和别人不一样的衣服。”
“不一样的衣服就不能穿吗?”
赵依依也问。
这个问题,赵安不知如何回答。
“老爷,这秀才胆子太大了,官府抓了去肯定要倒大霉,你是不是...”
婉清可是知道自家夫君从头到脚都反的冒泡,便想让夫君出手将那秀才救下。
“我知道。”
赵安站起身,望了望衙役消失的方向,“先回家吧。”
直到进了府门,才对一护卫吩咐道:“去安庆府衙问问,刚才抓的那秀才叫什么,安庆府打算怎么处置。”
“嗻!”
护卫乘马而去,未几却是来报说安庆府将那秀才送到按察使司衙门了,因为那秀才犯的是谋逆大罪。
..........
深夜,安徽按察使司衙门大堂灯火通明却透着几分寒意。
臬台大人张诚基端坐正堂,面色凝重。下首跪着的正是白日里在街上穿汉服的年轻人陈文昭。
堂中,除了按察使司相关人员,还有一个坐在“旁听位”,手捧一杯热茶的年轻人。
此人,正是赵安。
得知这秀才被安庆府以谋逆罪名移送按察使司后,赵安便决定过来看看,同时示意张诚基立即审问。
“叭”的一声敲响惊堂木后,张诚基缓缓开口:“陈文昭,你一表人才,又是府学生员,前途本可期,为何要当街行谋逆之事?”
堂下,陈文昭抬起头,月白色的长衫已沾了污渍,脸上明显有淤青之色,显然是被教训过,但眼神依然清亮,神情更显倔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