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过年还有十几天,巡抚衙门、布政使司衙门、按察使司衙门、学政衙门按规定要准备封印的事。
具体封印时间由京师钦天监选定,奏准后通行各省。
一旦封印,就是长达一个多月的假期。
该做的事赵安都做了,整个安徽各行各业都在其制定的政策框架中“野蛮”发育,用两年时间才把安徽所有县走了一圈的赵安也真的累了,所以他打算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就在家里窝着,哪也不去,啥事也不问,陪妻儿好好过一个年。
随着春节临近,安庆城中年味愈发浓厚,在妻子婉清和春兰小娘子的强烈要求下,赵安答应带孩子们到街上逛逛。
以巡抚身份逛街肯定不行,虽然赵安已经简化得不能再简化,出行的随员人数至少都有数百,如此队伍浩荡行走城中只会给百姓添乱,增加交通负担。
乾隆朝这会官员排场搞的太大,总督出行至少1600人,巡抚1200人。
为了规避扰民风险,减轻地方负担,赵安大多数时候都是轻车简从,这次在皖北调研随行人员基本维持在百人左右,即便如此巡抚标兵的马队也是时刻跟随在后,只不过保持一段距离而已。
为避免扰民,赵安换的一身寻常商贾棉袍,婉清和春兰则穿了件靛蓝色绣梅花的袄裙,夫妻三人各自抱着孩子在几名家丁打扮的贴身护卫暗中保护下出了门,另外还跟了几个府中下人,都是岳父老丁安排的人。
既然是逛街自没必要坐轿坐车,赵安抱着长子宁儿,婉清抱着幼子淮儿,春兰一手抱着依依,一手牵着小小,就这么在安庆城中闲逛起来。
小孩天性好零嘴,一路过来一个个小嘴吃的鼓囊囊。街上人也是越来越多,不少城外的农民也进城购买年货。为了方便百姓,安庆知府宋嘉问特意在东门外设了个年货节,长达两三里地,很是热闹。
小孩天性好热闹,婉清和春兰在衙门里也憋坏了,便拉着赵安直奔东门,大包小包买了一大堆,好在有下人跟着,要不然这手都没法提。
赵安也是乐在其中,很享受眼前的人间烟火,自上任安徽以来这也是他少有的闲暇,在此之前他几乎将所有时间都花在公务上,对家人肯定是有些亏欠的。
途中赵安注意到售卖火柴的摊铺生意极好,而火柴与蜂窝煤一样都是赵安的杰作。
安徽火柴厂是赵安的产业,幕后“法人”是岳父丁太。
可能是恶趣味,火柴的包装盒也是赵安设计,正面赫然是一座宝塔,故又名宝塔牌火柴。
这玩意批量生产容易,利润虽小却与蜂窝煤一样销量很大,一年多下来基本占领安徽“引火”市场,把火折子挤压的都没生存空间了。
明年火柴要向江苏、江西等省进军,有望成为赵安捞金的又一主力产品。
“爹爹,我要糖人!”
宁儿和小小指着路边吹糖人的摊子蹦蹦跳跳。
“买买。”
赵安笑着掏出几枚铜板,不仅给孩子们买了,也给自己和婉清、春兰买了一根。
之后竟在下人们诧异眼神中不顾巡抚身份,跟孩子似的也舔起糖人来。
别说,还真甜。
看着夫君眉宇间难得的舒展和惬意,婉清有些心疼的柔声道:“老爷是该多歇歇。这两年,您走遍了安徽每一个县,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这天下哪个当官的跟老爷似的这么忙,我看怕是皇上他老人家也没老爷这么累。”
春兰犹豫了下,也学着丈夫的样子舔了口糖人,味蕾瞬间被甜密占领,连带着心也甜的很。
“是啊,该歇歇了。等过完年,我带你们去爬爬黄山、九华山...”
赵安正说着年后的旅游计划,脚下忽然顿住,目光前方一幕吸引。
视线中,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行走在人群当中,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原因是这年轻人穿的不是马褂长袍,而是一件白色交领长衫,宽袖及腕,腰间系着青色丝绦,头上也未戴瓜皮帽,而是戴着一顶黑色呈方形制的高帽。
年轻人与众不同的打扮自是引得行人好奇,一个挑担的货郎停下脚步皱着眉打量,疑惑询问身边人:“这后生穿的什么衣裳?怪模怪样的。”
边上人摇了摇头:“不知道,没见人穿过。”
“看着像什么样子,不伦不类的,咱大清立国百五十年来,何来此等奇装异服的,真是有辱斯文!”
说这话的是正在年货摊上挑选对联的老夫子,辫子花白,想来年纪不小。
有人认出年轻人的身份,惊讶道:“陈秀才这是发什么疯病,把自己穿的跟戏台上的戏子似的,要叫学校知道还了得?”
“怎么,这后生是秀才?”
“好像是吧,听说他在府学读书,平日里挺规矩一人,今日这是魔怔了?”
“......”
人群议论纷纷,有好奇者忍不住问那丝毫不介意围观者或好奇、或讥讽、或好笑目光的陈秀才:“我说陈相公,你穿的这是啥啊?”
陈秀才朝问话之人拱手道:“我穿的是咱们汉人的衣服,你们穿的并非我汉人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