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是穷省,农民每年地里收入也就三两多,所以这个半脱产的郎中相对村里人收入还算不错,毕竟自己也有土地耕种。
全省的乡村郎中实际也是赵安为医院储备的人材,以量求质。
赵安没有多问,让王全福带自己去他的郎中铺子看看。
王的驻点铺子就是其身后不远处的一个简易棚子,棚下摆着几张木桌,上面放着一些瓶瓶罐罐和草药,几个村民正在排队等待看病。
见有当官的过来,村民们都十分紧张,以为是王大夫犯了什么事。
赵安面带微笑很是和蔼的与村民们点了点头,问王全福日常都看些什么病。
“回大人,多是头疼脑热、腹泻腹痛,还有外伤包扎。县里的先生教了我们三十多种常见草药的用法,还教了怎么清洗伤口、怎么接简单骨折。”
王全福一边说,一边从棚子里取出一个木箱。
打开木箱,里面整齐摆放着几样简单的医疗器具:一把小剪刀、几卷干净布条、几瓶药酒、一套银针、一本手抄的《常见病症简易疗法》。
《常见病症简易疗法》是这些速成郎中学习的主要教材,是赵安请省里名医集体编写而成,上面记录着各种土方和简单医理,最后几页还画着人体经络图和穴位图。
各地乡村郎中驻点铺的药材都是统一采购由县里分发,无需郎中们自行购买,只需他们二次加工。也有些郎中会自己找些草药研究。
放下册子,赵安询问看病的村民现在看病可还方便。
见赵安没有官员架子,有胆大村民回道:“方便多了,以前要看病得走三十里地去镇上,现在村里就能看。”
“上面定的规矩,我们不收诊金,也不收药钱,只有看不了的重病才往县里送。”
王全福说着将抽屉里的账本取出,“大人,这是本村的账本,每笔收支都记着。”
“噢?”
赵安翻开账本,上面用简单的数字记录着:某月某日,李二狗家孩子发烧,用柴胡三钱、黄芩二钱,成本三文;某月某日,王老汉腿伤,用药酒一瓶、布条一卷,成本五文...
账本虽简陋,却条理清晰。
放下账本,赵安点了点头问王全福一个月能看多少病人。
“上个月看了十七个,大多是孩子和老人,生的都是些小毛病,小的能治,不过...”
“不过什么?”
王全福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大人,有些病小人实在看不了,昨天村里有个妇人难产,请我去看,可小人...小人看不了,只能干着急。”
闻言,赵安眉头一皱:“难产?现在那妇人怎么样了?”
王全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听说是请了稳婆,但孩子一直出不来,怕是凶多吉少。”
话音刚落,就见赵安立起身:“带路,本抚去看看。”
“大人,这...”
护卫队长百里云龙一愣,“妇人生产太过污秽,大人是朝廷命官,不宜...”
“人命关天,哪来这么多忌讳!走!”
赵安挥手打断百里云龙,让王全福赶紧带路。妇人家不远,很快赵安一行就赶到她家。
土坯房外已经围了不少村民,个个面色凝重、焦急,见赵安等人过来,村民们一脸诧异,待听王全福说是省里来的赵大人,村民们吓的纷纷跪地。
“都起来,产妇在哪?”
赵安顾不得多少,出声询问。
一个老汉颤抖着上前:“大人,小人的儿媳...已经两天两夜了,稳婆说...说怕是保不住了...”
身后,是一个已经哭红眼睛的年轻人,当是产妇的丈夫。
屋内传来妇人微弱的呻吟声,夹杂着稳婆焦急声:“怕是不行了,不行了...”
赵安此时在众人惊诧目光中毫不犹豫走进屋子,屋内极其昏暗,空气中弥漫血腥味。
土炕上,一名年轻妇人面色惨白,满头大汗,已经奄奄一息。一个老稳婆正在床边焦急地搓着手,边上还有一名老妇和一名年轻些的妇人,应是产妇的婆婆。
突然进来的赵安吓了三名妇人一跳,稳婆正欲斥责赵安时却见其身穿官服,到嘴的斥责声瞬间憋住。
“情况怎么样?”
赵安眼里根本没有男女之别,有的只是担忧。
“大人,胎位不正,孩子的脚先出来了,卡住了...老婆子接生三十年,这种情况...十有七八...”
稳婆很慌,虽然出了人命跟她没关系,但这会有官府的人在,谁知道后面什么情况。
赵安定睛朝产妇下半身看去,尔后侧脸问站在门外不敢进来的王全福:“你药箱里有剪刀吗?”
“有,有!”
王全福急忙让徒弟取来药箱,从中取出一把剪刀。
赵安接过剪刀朝外喝了声:“拿酒精来!”
“嗻!”
有随员从马背上取下一个水囊,里面是赵安特意让工匠蒸馏出的高度白酒,本是为了消毒之用。
接过酒精,赵安迅速将其倒在剪刀上来回擦拭,又用酒精洗了手。
这一系列动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大人,您这是...”
稳婆看的一头雾水。
“胎儿卡住是因为产道不够宽,切开一点孩子就能出来!”
赵安的声音很是平静。
“切开?这...这能行吗?”
产妇的婆婆吓坏了。
“不行就是两条人命,行就两条都能活。”
说话间,赵安走到炕边,看向炕上已经快撑不住的产妇,“相信本官,可能会很痛,但能保你母子的命!”
产妇虚弱睁开眼睛,可能是赵安身上华贵的官服起到效果,艰难点了点头。
赵安二话不说转向稳婆:“你来按住她,王全福,你学过包扎,等孩子出来后负责止血缝合。”
“啊?好,好!”
稳婆和王全福依言围了过来,都紧张的发颤。
一切准备就绪,赵安拿起剪刀便在产妇产道侧壁做了一个精准的小切口,几乎是同时,胎儿阻力减小。
“用力!”
赵安对产妇喊道。
“啊!”
产妇用尽最后力气一推。
“出来了!出来了!”
稳婆惊喜叫出声来,一个浑身青紫的婴儿滑出产道,稳婆接过熟练拍打婴儿背部,“哇”的一声响亮啼哭响彻小屋。
“生了,生了!”
屋外围观的村民爆发出欢呼声。
赵安这边则迅速用准备好的干净布条为产妇止血,王全福则按照培训时学到的缝合技术,笨拙但认真地将切口缝合。
虽然针脚不够整齐,但血确实止住了,但产妇也被疼的几次要晕过去。
没有麻醉的后果。
半个时辰后产妇的呼吸平稳下来,血也完全止住,婴儿则被洗净包裹好。
“神了,真是神了!”
赵安出来时,老汉带着儿子跪在他面前,磕头如捣蒜,“大人救了小人的儿媳和孙子,小人世代铭记大人恩德!”
“老人家,快快请起!”
赵安扶起老汉,“你儿媳需要静养一个月,伤口不能沾水,我留些药酒,你让你儿子每天擦拭。”
此时阳光正好,围拢过来的村民眼中满是对赵安的崇敬,惊如天神的感觉。
巡抚大人出手成功救治产妇的消息也如野火般传开,传得神乎其神,到最后说赵安进屋之后将手朝产妇轻轻点了点下,产妇就成功生子。
还有说赵安出屋后天空忽然放晴,一道金光直冲其身....
越传越玄。
当这些谣言传说再次汇到赵安耳中后,他失声一笑,却没有派人阻止这些神迹谣言传播,因为在这个迷信盛行的年代,对他的神化反而有助于他对这个时代的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