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的坚特们,赵安是欢迎的,因为英国的坚特们能为他提供工业革命的成果。
但是,这不意味英国的资产阶级就能垄断赵安的友谊,他的大门是向全世界资产阶级打开的,所以,法兰西老区的坚特们也是可以合作的对象,当然,也包括美利坚的坚特们。
不过,这个合作取决于坚特们能为东方的上帝之子提供多少资源,以及多大的支持力度。
力度够了,只要能让社会得到发展,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什么阶级,赵安都欢迎。
资产阶级这个东西赵安不排斥,毕竟,在他过来前,资本主义仍然是世界的主流发展趋势。
大多数人选择的东西,说好吧,还真说不好;说坏吧,大概率也坏不到哪里。
人类能享受的所有工业成果,电灯电话、电脑手机、飞机汽车,轮船高铁、空调冰箱...
总之,人类能够认知的所有货物产品,包括塑料袋,都是资本发展带来的成果。
所以,向资产阶级靠拢,至少对当下中国不是坏事。
某种程度,也是弯道超车。
或者说将中国自明朝发展的资本主义道路重新续上。
赢麻了。
赵安赢麻了,以老太爷为首的爱新觉罗反动统治阶级大概率是回不了炉了。
毫不客气说,把爱新觉罗家族破产清算一下就够赵安还几十年外债了。
毕竟,地下还有几座大型藏金窟,以及上千座小型金矿呢。
扒土鲁、清掘宗之类的网络梗,赵安个人也不排斥。
前世他就有一个巨大疑问——清孝陵里埋的究竟是不是顺治。
有史可考,顺治南征被明军一炮轰碎了。
尸体都没了,这谁埋在孝陵的?
扒开看一看,也算是对历史有个交待,不能老把糊涂账留给子孙嘛。
英国人走后,赵安继续主持安徽团练大会操,有了团练督办处这个实际参谋部的协调指挥,整个会操看起来更像是安徽军事力量的大整合,大演习,很多事也不再需要赵安亲力亲为,他只需有个宏观指示,督办处就能迅速运转落实下去。
会操持续到十一月中旬结束,将后续善后事宜交督办处负责后,赵安的工作转向皖北乡村。
自从掌握安徽实权以来,赵安一直推行“三大基础工程”,即修路、办学、兴医。
乡村社学就是“办学”计划的核心。
满清为巩固统治有意限制汉人识字,乡村基本不设官学。贫苦农家子弟想要识字,除非家中有余钱上私塾,否则几乎不可能。富裕地区的乡村可能官府还会开设一些社学,贫困地区基本想都不要想。
赵安前年就通过布政使司衙门发文统计过,当下整个安徽乡村识字率不足百分之一。
就是一百人中才有一个识字,文盲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很多农民家里甚至连个日历都没有。
社会发展的前提就是识字,不识字,再好的硬件搬过来都没用。
赵安顶着清廷压力于广大乡村设立社学,就是要改变汉人普遍不识字的现状。
助学资金除其借的高利贷外,也得益于各阶级的捐款,如两淮盐商就为家乡教育捐助了数十万两,为此,赵安批发出去好几块牌匾,年底还准备评选安徽省十大杰出商人。
评选标准就是捐多少善款,没有其它附带条件。
非常务实的标准。
蒙城县某地,原本废弃的城隍庙被改造成了县学。院子里,五十多个七八岁到十几岁的孩子正跟着先生念《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童声稚嫩却整齐。
赵安站在窗外静静看着,孩子们大多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有些甚至光着脚,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专注地看着黑板上的字。
教书的是一位老秀才,姓陈,六十多岁退休的人了,却被县里请来担任社学校长。其本人也很高兴临老还能为家乡出份力。
陪同的蒙城知县周明堂意让随员通知陈秀才先下课,赵安却挥手阻止,直到社学下课后方才带人进来。
陈秀才同几名老师被突然进来的官员们吓了一跳,待知县大人说巡抚大人过来了,众人吓的心都提到嗓子眼,赶紧上前行礼。
赵安毫不犹豫上前制止众人跪下,和声道:“此为学校,教书育人所在,先生也好,学生也好,见官不跪不礼。”
在陈秀才等人愕然目光中,赵安径直问道:“学生们学得如何?”
反应过来的陈校长忙道:“回大人,孩子们都很用功...穷人家的孩子知道机会难得,故读书比富家子弟更刻苦。”
赵安点了点头,寒门出贵子的道理。
家境越是贫穷,子弟读书越努力,只因知家境不好,知父母不易,唯努力读书方能改变命运。
一旁陪同的知县周明堂见状,立刻上前半步躬身道:“若非巡抚大人体恤民情,出台‘乡村社学新规’,又多方筹措银两、调拨师资,这些孩子恐怕至今仍是无缘笔墨,只能在田间地头蹉跎一生。”
言罢,言辞恳切,目中满是敬佩,“卑职在地方为政多年,深知贫家子弟求学无门之苦。昔日虽有义学之设,然多赖乡绅善举,难成规模,亦难持久。唯有大人此番以官府之力定规建制,拨付专款,方是治本之策,惠泽深远...蒙城百姓皆感念大人恩德!”
这马屁拍的还是不错的,摆事实讲道理,深合赵安之心,只赵安听罢脸上并无特别自得之色,只是淡淡道:“周知县言重了。办学兴教本是官府应尽之责,过去做得不够,如今补上便是。银子要用在刀刃上,这些孩子是他们父母的期望,也是本抚的期望,更是我大清的将来。”
接着,目光扫过教室里一张张专注而稚嫩的脸庞,语气转为坚定,“兴学关乎国本,不可懈怠,亦不可中断。无论有何阻力,社学必须办下去,还要办好。”
过去做的如何不够,赵安肯定不能摊开讲,毕竟清廷也从没有堂而皇之宣讲抑汉、奴汉、废汉之策。
他在安徽大搞教育虽与清廷政策不符,但明面上谁也没法指责他什么。
而且,他如今已经不是汉人,而是镶黄旗满洲人。
我一个满洲人给汉人建点学校,那是施仁政,怎么能是别有用心呢。
于各教室外转了转,询问陈校长社学有什么困难。
陈校长毕竟在衙门当过差,深知官场门道,加之县令大人也在,肯定不敢说有什么困难,只处处说好,报喜不报忧。
一个刚步入“社会”不懂人情世故的年轻老师却大胆说学校的教材太少,纸张笔墨也缺的厉害。
学生们都是穷人家的孩子,衙门免费办学让他们上已经难得,家里如何能提供他们学习用的工具,所以张纸笔墨都是社学提供,可社学又哪有这么多笔墨纸张供应,因此很多学生写字前都是在虚空写无数遍方才能落笔,一张纸的正反面都要用上,半点也不敢浪费。
这个问题是个现实问题。
赵安点头:“本抚已经命人在芜湖设立造纸坊专产廉价纸张,由省里专门购买免费发放学子。不过眼下全省大力兴学,学子数量太多,一时之间也无法解决,所以笔墨的问题县里要想想办法,再苦也不能苦了学生...你们当老师的也要先克服困难,可以用沙盘和树枝代替纸张,先认字,写字慢慢来。”
嘴里是这么说,打社学离开后赵安还是吩咐随员给蒙城县拨一千两用于采购文房四宝,先解决学生无纸无墨可用问题。
至于教材问题,省里已经成立的教育委员会正在编写,明年开春可以为乡村社学提供一批新教材。
事情都要从头做,急不得。
于蒙城县视察了三所乡村社学后,赵安又到隔壁的太和县检查“乡村郎中计划”。
“乡村郎中计划”是他最为看重的民生工程之一,这个计划的灵感源于前世的赤脚医生,目的是通过快速培训,资金扶持,为广大农村地区提供一批速成郎中,这些速成郎中可能治不了大病,但寻常头疼感冒、炎症跌打之类的小病却能手到病除。
为此,赵安筹措了三十余万两资金用于全省乡村郎中计划。
由县里从乡村招募简单识字的年轻人集中培训,考核合格后分派到乡村驻点。
县里培训优秀的则抽到府里再学习,府里优秀的抽到省里学习,省、府、州(县)安排的培训郎中部分从名存实亡的医学训科抽调,部分重金聘请民间郎中担任。省里的老师甚至有两名是从京师太医院退休的老太医及其徒弟担任。
医药这一块,清初沿袭前明制度于县衙设从九品的医学训科,理论上医学训科为一县医官,负责管理地方医药事务,协助应对瘟疫等职。
然而这一机构在雍正朝以后沦为闲职,多由当地有名望的医生兼任,无实权,无工资,无下属,也不参与医学训科的日常管理,因此到乾隆年间医学训科职能被地方民间行会取代,如药王会,医药公会等。
药王会等民间机构可不是做善事的,只有遇到瘟疫时会由官府、士绅组织出面义诊外,其余时间都是“市场化”经营,有钱给你看病,没钱那就不存在医者仁心。
这就使得医疗环境极差,尤其乡村地区农民一旦生病只能自己硬扛,根本无法得到有效救治。
归根结底是穷病。
想让百姓富起来不是今天振臂一呼明天就能全员有钱的,赵安不是神仙,哪怕他能从西方诓来大量贷款,也需要时间将资金“变现”,不可能说就这么把银子撒下去,量变起到质变的。
关键还是硬件。
于全省大规模兴建医院就目前而言根本办到,不是缺少资金,而是缺少人材。
因此,前世的赤脚医生就成了赵安解决当下农村缺医少治问题的有效办法。
太和县东南王家庄,这是一个只有百来户人家的小村,村中大多是土坯房,屋顶盖着茅草。
一眼看去就是极度贫困状态,没办法,安徽大发展的春风尚未吹到这里。
村口,一名穿着简朴布衣的中年汉子带着一个年轻人在晾晒草药,见到远处行来的队伍,汉子和年轻人都有些惊讶,待队伍近了才发现是当官的来了。
二人慌忙迎上来,跪地行礼,因赵安没有让人打出巡抚旗牌,故二人不知来的是哪位大人。
“起来说话。”
赵安下马,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皮肤黝黑、双手粗糙的汉子,“你是村里什么人?”
“回大人话,小人是村里的郎中,在县里学了三个月,上月刚回村。”
王全福紧张地回答,身边的年轻人是他堂弟,跟着打打下手。
按赵安定的乡村郎中制度,一个村设一个乡村郎中,一个打下手学徒。郎中工资由省里通过咸丰行专项发放,由于是半脱产关系,郎中工资不高,一年只有三两六钱,约每月三钱。学徒每月则拿一钱银,就是一百文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