驺恒能在越国做三十余年的太子,绝非蠢人。
他很清楚,以越国当下的情势,若真等到乾军打到临安城下,看着高大坚固的临安城只怕很难阻挡得住乾军,而驺越皇室、宗室,也难以通过港口逃离。
所以,他们必须在乾军兵临城下之前登船出海!
念及此处,驺恒觉得应该跟陈崇远摊牌了。
看在陈崇远及陈氏一直支持他的份儿上,他总不能等到登船那日再摊牌。
何况,将来逃亡到海外,他驺氏与陈氏、林氏兴许还能继续合作呢。
根据从西夷那里得到的消息,海外世界可是广阔得很。
南洋诸岛就不说了,在南洋诸岛之南,竟然还有一座被西夷称之为澳洲的大陆,其辽阔不下于神州!
而往东去万里,越过东洋,更有一片被称之为“美洲”的大陆,足有好几个神州那么大。
上面物产丰富,却多是原始部落,唯一一个国家实力也不强。
若驺氏、陈氏、林氏联手,兴许可以在那澳洲或美洲再建大越!
念及此处,驺恒当即道:“来人,传陈相入宫!”
“是!”
不多时,陈崇远来到了延和殿。
虽然自乾国使团离开还不足一个月,可陈崇远却明显苍老了不少。足见他这些日子,有多么的劳心劳神。
待陈崇远行礼后,驺恒直接将乾军攻破衢州府城以及仙霞关的事情说了。
说完,他接着道:“陈相,这江西来的乾军显然是要与北边的乾军一起会攻临安,朕纵使再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仅凭浙江一路,根本挡不住乾军。”
“因此,朕已经决定带着皇室及宗室子弟出海···”
陈崇远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驺恒的话,问:“陛下是要走海路前往广东,还是逃往海外?”
驺恒道:“陈相,广东能顶得住乾军攻势?这段时间虽无广东那边的消息,但朕若没猜错的话,湖南的乾军极有可能也在攻打广东。”
陈崇远听了神色一变。
其实这事他也想到了,只是之前不愿承认而已。
他虽出身陈氏,但青年时便在朝中做官,对大越朝廷的感情并不下于陈氏多少。若有可能,他还是希望保住大越国祚的。
驺恒道,“朕准备带人前往海外,但大越国祚却不会因此断亡——陈相可记得那西夷水师主将拉蒙所描述的海外世界?”
“若陈氏愿意,可与我驺氏一起出海,前往澳洲或是更加遥远的美洲,再建大越!”
陈崇远听了皱眉。
“陛下,且不说西夷关于海外世界的描述有几分可信,即便他们所讲都是真的,那澳洲乃至美洲也是蛮荒之地。”
“我等去了那边后,远离神州,该如何获得百姓?若是同化蛮夷,只怕数代之后,我等血脉便与蛮夷杂糅,后辈也会失去重返神州的心思。”
“到那时,大越与化外方国有何异?”
驺恒叹道,“陈相之虑,朕何尝没有?可即便大越成为化外方国,也比强留在神州被乾国打得国祚断绝强吧?”
“另外,只要我们出海的人够多,便无需同化多少蛮夷。可以慢慢一代代繁衍生息,数百年后,未必不能在那澳洲、美洲,再建一个犹如此间的大越!”
听了这番话,陈崇远还真心动了。
他思考了一会儿,便道:“臣愿书信一封,让家仆送回广东交予我陈氏家主。至于家主愿不愿意率众出海,便不是臣所能决定的了。”
驺恒听了一笑,“陈相愿意劝陈氏家主一番便好!对了,朕准备近两日便登船出海,陈相可要带着临安的陈氏子弟与朕一起走?”
陈崇远略作考虑,便作揖道:“臣愿意。”
陈氏在临安的港口也有好几艘大船,所以,即便陈氏走海路离开,也不会占据驺氏的船舶资源。若非如此,驺恒未必会邀请陈崇远同行。
驺恒又道:“朕虽已决定出海,但到底还需两日,希望这两日间,陈相能助朕尽力稳住临安城百姓。”
“臣明白。”陈崇远拱手,“臣定竭力做好此事。”
“那就有劳陈相了。”
说完这事,陈崇远便准备告辞离开,却见驺衍急匆匆的来到延和殿,都顾不得行礼,便焦急地道:“陛下,嘉兴府急报,乾军夺取了海宁县城,乾军水师亦直奔钱塘湾而来!”
“什么?”驺恒听了一惊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道:“乾军动作怎如此之快?!”
驺衍道:“陛下,眼下顾不得想这些了,当务之急是带着皇室、宗室之人赶紧登船出海。若是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对对对,皇叔说得对。”之前还在与陈崇远畅想海外重建大越之事的驺恒此时明显有些慌了,“朕这就带着皇室先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