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万生不解道，“都统制，我们的人营啸之中死了一批，又逃散一批，我们能收拢多少兵马？带着这点兵马去崇德抵抗乾军，岂不是与送死无异？”
张显道，“谁说我们去了崇德就要抵抗乾军？”
孙万生听了眼睛一亮，放低声音道：“都统制难道是想···”
张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低声道：“此事你心里有数就行——起事前莫要声张，到时候跟着我一起干就是。”
孙万生点头，“末将明白了。”
却说甘成、胡佐带着三千多部众在其余两营营啸的遮掩下连夜逃出来后，便往南行军。
走在路上，胡佐替甘成分析道：“将军，如今浙江境内我们是呆不得了，就算能呆，也呆不久。”
“所以，咱们最好在抢夺一些粮草和金银财宝后，去往福建。”
“属下之前在临安时打听过，不少人讲，林氏之所以敢跟朝廷分道扬镳，多半是打定主意去海外——林氏水师是最强的，除了当初北上的福建水师外，肯定还有些底子。”
“将军若能被林氏接受，便可搭乘他们的船一起去海外。到时候海阔天空，凭借将军伪千人敌武力，以及三千多精兵，自能有一番作为！”
甘成先是面露期许地点点头，随即又带着疑虑问：“可若是林氏不愿收留咱们呢？”
胡佐道，“那咱们便通过闽赣粤交界前往广东，看陈氏是否有逃往海外的计划。若陈氏也不行，我们就去广西。”
“就算将来广西陆氏同样抵挡不住乾军，我们还可以去滇国，或者更南边的地方。”
这次，甘成听完却是有些怅然。
“早知今日，咱们当初在渝州直接率各郡军民归顺那李长道就好了。实在不行，直接从渝州前往滇国，也比如今这么颠沛流离的强啊。”
胡佐心里其实也颇为后悔，但他还是道：“将军，当初谁能想到李长道竟能一统北方，乃至一统南北呢？”
“谁又能想到南越竟如此不顶用，一两年间就要被乾国灭掉呢？”
甘成：“你说的也是。”
恰好此时前方出现一个镇子，甘成便高声道：“传令各都，咱们占了前面的镇子，好好舒爽一番，等到下午日头小一些再赶路！”
原本这些跟随甘成从渝州辗转到此处的“精兵悍将”有些迷茫，士气也低迷，如今听了这话，立马提起了精神，甚至不少人发出了亢奋地叫声。
···
···
临安。
皇宫，延和殿。
“什么？甘成夜间袭扰张显、孙万生两营禁军，制造营啸，趁机逃跑？！”
驺恒看了张显派人传回来的奏章，不禁愤怒地拍打御案，“朕早就知道，这些北边投靠过来的人不可靠！左右提防，没想到还是在关键时候让他们坏了事！”
“都怪当初太上皇太过优柔寡断，若是一开始就寻个由头，夺了那甘成的兵权，哪里需要像后面那般慢慢削减其兵权？！”
驺衍在一旁道，“陛下，其实当初太上皇主要是想笼络甘成这个伪千人敌，只是没想到他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儿狼。”
驺恒道，“那甘成当初乃是背叛元景恭及其族兄甘胜而来，又岂会真心忠诚于驺氏？”
驺衍觉得驺恒这话多少有些马后炮的嫌疑，但依旧点头道：“陛下说的是。”
驺恒又道：“朝廷暂时抽不出军队去追击甘成那一营禁军，只能便宜他了。对了，出海所需物资皇叔准备的如何？”
驺衍道：“回陛下，算上御直卫的家属，我们出海总人数高达数万，所需物资也是海量。”
“陛下又让臣尽量保密、低调，因此如今只准备了三分之二的样子。要想备齐，还需好几日。”
驺恒皱着眉头叮嘱道，“你尽快些，一定要在乾军打过德清、崇德、海宁这条防线前备齐。”
“若时间实在紧张，后面两日大张旗鼓地准备也无妨。总之，不能耽搁了我们登船的日期！”
“臣明白。”
又过两日。
驺恒正在延和殿满脸忧虑地批阅着前线诸将传来的战报、奏章。
忽然，一名宦官进入殿内，急匆匆地道：“陛下，衢州府传来八百里加急！”
衢州八百里加急？
驺恒虽然已经准备逃亡海外了，可听见这消息仍心头一跳，忙让心腹太监将急报拿上来。
待他看完这份急报，不禁无力地靠在龙椅上。
衢州府城西安被乾军攻破了，就连由福建兵马驻守的闽浙陆上交通要道仙霞关，也被乾军攻占了。
如今，一支数万人的乾军正循着衢江、东阳江东下，多半是要与江南路的乾军会攻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