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露出一副愤怒之情,盯着贾梦池喝道:“尔等当真狂妄,如今我大越尚有四路,又有百万兵马,君臣上下一心。”
“你们乾国尚未攻入浙江,就派你来说什么劝降,简直是大言不惭!”
贾梦池看驺衍气势汹汹的样子,心想:若是不知此人多次向幕僚咨询投降我大乾的可能,我还真被他给唬住了。
随即,他微微一笑道:“阁下便是会稽王吧?你方才所言自己信么?越国真有百万兵马,何至于让我大乾得了湖南、江西、江南三路?”
“至于说‘君臣上下一心’就更可笑了——我昨日不过托人递一封家书给你们的林相,结果他心怀鬼胎,竟吓得半夜就带着家人跑路了。”
“这也叫君臣上下一心?”
林佑成昨夜带着家人跑路了?!
垂拱殿中,不论是皇帝驺恒,还是陈崇远等一众臣子,此时都露出惊疑之色。
随即驺恒就忍不住了,起身指着贾梦池道:“休得污蔑林相!他不过患病在家而已,何来半夜带家人跑路之说?!”
贾梦池对青龙卫的消息是十分信任的。
他微笑着道:“林佑成有没有跑路,你们派人去他府上搜查一番自然知晓。”
“荒唐!”驺恒似是气得直发抖,“朕岂会因尔等一句话就去搜查相国府邸?!来人,将乾国使臣送回去严密看管!”
一大群越军凶神恶煞地涌进来,似乎随时会拔刀砍人。
贾梦池却毫无惧色,淡淡道:“某自己会走,不劳诸位押送。”
说完,大步离开了垂拱殿。
走出殿门没多远,他便听见殿内嗡嗡地议论起来。
“家书?什么家书?”
“林相该不会真逃离临安了吧?”
“应该不会吧,林氏在临安城还有那么多产业呢。”
“那点产业对林氏来讲算什么?”
“···”
一些大臣的议论对驺恒、驺衍、陈崇远来讲更加的清晰。
“林氏若是准备降乾,仅凭浙江一路,我们可就真没办法抵御乾军了。”
“唉,眼下该如何是好?”
“大越三百年江山社稷,只怕真要亡了···”
“都给朕住口!”驺恒先愤怒地呵斥一声,“敌国使臣一二不知真假的言语便让尔等如此惶惶,成何体统?!”
“林相之事,朕自会派人去其府邸询问,在事情未有定论之前。尔等不得往外泄露半句,如有违者,严惩不贷!”
说完,驺恒直接一甩衣袖离开了。
立即有太监尖声喊道:“退朝~!”
一众大臣低声议论着出了垂拱殿,驺衍、陈崇远却被宦官留住,带往延和殿。
两人进入殿内,便见驺恒在来回踱步。
“参见陛下。”
“免礼。”驺恒一摆手,随即道:“朕已经派人去林府,以探病为名,见林相一面。”
“林相若真离开了临安,不可能那贾梦池知道,而朕却不知!那人定是在恫吓我等君臣!”
驺衍一时没说话。
陈崇远则忧心忡忡地道,“陛下,那贾梦池若就此事说谎,很容易就被戳破——臣只怕他所言是真啊。”
“不可能!绝不可能!”驺恒喘着粗气道,“若林相所收也是一封普通家书,他不可能窥不破乾国计谋,更不可能被吓得仓皇而逃!”
陈崇远也沉默了。
他当然不是觉得林佑成蠢,而是在想,若林氏本心怀鬼胎,林佑成借此事逃离临安,便合乎情理了。
而今他回想整件事情,越发觉得乾国手段恐怖。
其一在于情报——乾国暗谍必然是安插到了林府内部,成为较为紧要的人员,才会出现贾梦池知晓林佑成逃离的情况。
其二,在于对他们三大世家内里情况及话事人心思的了解。
若非熟悉三大世家及林佑成等人,怎能设计出如此巧妙的计谋?
可以说,从贾梦池掏出那两封书信开始,他们就落入了算计之中。
就算他当场拒收那两封书信,估计乾国也会有另一套算计在等着。
想到这里,陈崇远心中幽幽一叹:大越,这回怕是真没救了。
君臣三人在延和殿沉默而焦躁地等待了一两刻钟,驺恒派去林府探病的太监才回来。
这太监一进入殿内,便跪下来,颤声道:“陛下,奴婢多番要求,都未能见到林相。”
驺恒听了一时呆愣,随即扑通一声,软倒在龙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