驺恒得知陈崇远在这个时间点进宫面圣,还是颇为期待的。
延和殿。
陈崇远行礼之后,直接拿出书信道,“陛下,这是今日臣接待乾国使团时,其使臣贾梦池给的书信,说是臣之族侄陈正风所写家书。”
“臣本以为乾国会借陈正风之手,对陈氏劝降,哪曾想这家书中并无一字提及劝降陈氏之事,全都是家长里短之言。”
“臣起初迷惑,后来苦思一个多时辰,才恍然意识到,此乃乾国离间我大越君臣的毒计。还请陛下明鉴!”
说完,递出书信。
驺恒的心腹太监接过书信,放到了御案上。
驺恒并未急着看书信,而是笑着道:“若如此,乾国当真小看我大越君臣了,我驺氏与陈氏、林氏、萧氏自大越开国前便多有联姻,而今四家情谊相结数百年,彼此间的信任又岂是他们所能理解的?”
说完,他才貌似不在意地打开书信观看。
看完他眉头微蹙了下。
这封书信看笔迹应该是陈正风所写无疑,可确实只有些家长里短,没有丝毫劝降陈氏的内容。
别看驺恒嘴上说四大世家之间彼此很信任,可实际驺氏对其他三大世家抱着很大的提防之心。
此事从苏州城被攻破后萧运升立即被软禁便可见一斑——虽说当时的皇帝是驺睦,却也代表了驺氏对其他三大世家的态度。
此时,驺恒心中便在想:陈正风书信是否真的只有这些内容?还是陈崇远藏下了一两张家书,故意急着进宫坦诚,实则假装清白?
这时,陈崇远又道:“陛下,据臣所知,那贾梦池也带了封家书给林相。若无意外,那封书信多半也是这般,只是单纯的家书。”
驺恒放下了书信,道:“是吗,可林相为何没进宫禀报此事?”
陈崇远:“这臣就不知道了。”
驺恒用手指敲了敲御案后,道:“此事朕已知晓,绝不会因此怀疑两位相国的。陈相尽管放心回去歇息,明日照常接引乾国使臣入宫即可。”
“是。”陈崇远作揖,“臣告退。”
待陈崇远离开后,驺恒便派密探去了解林府情况,这才得知林佑成“病了”。
驺恒自然不相信林佑成这么巧病了,却也没多想,只是心里对林氏又多了几分提防,尤其是对林佑成个人愈发不满。
想当初,他父皇能主动退位传位于他,林佑成可谓居首功。
因此他即位后也曾与林佑成有段君臣蜜月期。
可惜这段时间太短了。
很快,因为林佑成的霸道、轻慢,帝权与相权的冲突,他们便关系破裂,互相不对付。
若林佑成真收到一封类似的“家书”,都不肯如陈崇远一般进宫“坦白”,无疑说明林佑成对皇室的“忠诚”还比不上陈崇远。
‘如有机会,定要将林佑成罢相,让林氏另换一人来朝中!’
最后,驺恒心中如此想,便转去后宫了。
···
···
次日。
贾梦池作为大乾使臣,由陈崇远等人接引,来到了越国皇宫。
驺恒在垂拱殿召开朝会,颇为郑重地接见贾梦池。
也因此,越国在临安五品以上的文官基本都到了,可林佑成作为越国平章重事,也即是民间俗称的“左相”,却因病缺席。
驺恒虽不满,却没时间追究。
却说贾梦池被宣后,神态轻松地大步走入殿内。
他略微躬身行了个揖礼,大声道:“大乾礼部员外郎兼南越劝降使贾梦池,见过南越皇帝陛下。”
这话一出来,顿时就让殿内越国臣子一阵骚动。
唯有驺恒、陈崇远等少数几个早就知道贾梦池是来劝降越国的,有些心理准备。可即便如此,驺恒作为皇帝脸色依旧难看。
礼部尚书张焕这时站了出来,道:“陛下,这乾国使臣如此轻慢我大越,实在无礼。彼辈无礼,我大越何需以礼待之?不如将他和乾国使团轰出临安,驱逐出境!”
礼部侍郎于澄也站出来道:“陛下,乾国南下,侵我国土,已占据湖南、江西、江南三路,而今又意图进攻浙江,已是我大越生死大敌!”
“此人又是以劝降为名来羞辱我大越君臣,臣建议将其斩首祭旗,以示陛下誓死抵御乾军入侵之决心!”
这两人表现得十分刚烈,倒是让贾梦池心中略微惊讶。
可惜在这两人之后,越国满朝文武便无一人敢出列说类似的强硬话语了。
很显然,在如今的越国朝堂上,强硬抗乾的人属于极少数。
驺恒虽仍想当越国皇帝,可心底也知道,如今越国只剩三路,且还不能形成合力,已经没多少抵御大乾的希望。
若大乾能封他一个王爵或公爵,保留他驺氏大部分财富,他倒也能勉强接受——当个富贵闲人总比亡国后流亡海外要好。
这事今早他已与陈崇远、驺衍通过气,此时便看向驺衍。
驺衍当会意出列。
他知道,不论是为了越国君臣面子好看,还是为了便于后续给驺氏争取更好的投降条件,他此时都不能表现出想投降乾国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