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刻还踏在坚硬的岩石上，下一刻就可能毫无征兆地陷入一片虚无，仿佛踩在空无一物的泡沫上，身体骤然失重，全靠龙蹻术强行提气才不至坠落。
眼前那些灰褐色的死寂山峦，轮廓也在不断地晃动。
它们时而清晰如常，时而又像水中的倒影般荡漾模糊，更有一重更为庞大的山脉虚影如同海市蜃楼般重叠在那些肉眼可见的山体之后，却又泾渭分明，互不相融。
“小心了！”
蚩尤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地方不对劲，不仅仅是恶土秽气那么简单，感觉像是踩在了两个世界的夹缝里，一层是眼前这破败的壳子，还有一层藏在后面的东西！”
张唯深有同感。
他此刻的感觉就像是被硬生生塞进了两张重叠的画布之间。
眼前是荒山幻影，心神却似乎碰到另一个异度时空。
明明看着眼前的山川历历在目，神魂却感知到自己正与另一个维度的天地，处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并行交错状态。
他站在山峦的边缘，凝神感知那无处不在的摩挲感。
就在他试图锁定那感觉来源的瞬间，更加冰冷的触感，如一条带着鳞片的湿滑活物，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脊椎尾骨处猛地向上窜过。
所过之处，皮肤瞬间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呃！”
张唯闷哼一声，下意识地绷紧全身肌肉，紫府法力应激而发，在体表形成一层微不可查的紫金毫光。
然而，当他猛地回头，神识如网般扫过身后那片区域时，一切都空空如也。
仿佛刚才那惊悚的触感只是幻觉。
“怎么了？”
蚩尤立刻察觉他的异样，“撞见东西了？”
“没有……”
张唯眉头紧锁，声音低沉。
“有一种无法捕捉的触碰感，像是活物，但神识探查却毫无发现。”
就在他心神因这诡异触碰而微起波澜的刹那，前方的秽气浓雾无声地向两侧分开。
一道窈窕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前方十步之外。
张妍！
她依旧是那副颠倒众生的模样，但此刻的装束却充满了刻意的诱惑与亵渎。
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仅仅遮住了最关键的部位，雪白的肌肤在昏暗中散发着莹莹微光。
她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岩石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腰肢轻摆，将曼妙的身姿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双眼眸流转着水波般的媚意，直勾勾地锁定了张唯，仿佛要将他心底最原始的欲望之火彻底点燃。
张唯的呼吸微微一滞。
纵然他心志如铁，紫府已成，面对这由自身最深执念孕育的心魔，以如此赤裸裸的欲望形态出现，心底也难免掀起一丝涟漪。
但他识海中净心神咒的光芒瞬间大盛，将那一丝刚升起的燥热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变得冷静。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肩头的蚩尤。
这位上古兵主正皱着眉头，警惕地扫视着张唯目光所及的那片区域，显然并未看到张妍的存在。
果然，只是针对我的心神幻象。
张唯心中了然。
“你终于进来了。”
张妍红唇轻启，满是喟叹。
“让我好等。”
张唯面无表情：“看来为了引我踏入这恶土深处，你期待了很久。”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更多的法力注入紫府中的斜月三星道韵，稳固心神，同时警惕着周围真正的环境变化。
心魔现身，往往伴随着更大的凶险。
听到张唯的自言自语，蚩尤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狐疑地在张唯和那片空无一物的区域来回扫视，最终选择了沉默，只是那根支撑着他头颅的暗金束带绷紧了些。
“咯咯咯……”
张妍发出一串带着慵懒磁性的笑声，花枝乱颤，薄纱下的春光若隐若现。
“是啊，很久很久了。”
她止住笑声，抬起那张脸，望向被透不下一丝光亮的天穹。
“不过，此地还远远未到真正的源头。”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张唯身上，眼神变得深邃。
“此地，非高非低，非此非彼。乃是缘起之幻象与性空之真实，两重法界激烈碰撞、相互湮灭后，残留下来的中阴隙地。”
她指向周围扭曲的山峦。
“你此刻，就立于这二谛的夹缝之间，肉眼所见，不过是缘起聚合的泡影幻象，而你的神识所感，触及的则是那性空层面。”
张唯眉头微蹙，继续听着张妍的话语。
“这两处世界相互辉映，重叠交错，却又格格不入，无法真正融合。唯有我们所在的这道缝隙，让妄相与实相，得以产生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