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青云城。
百草堂内,药香袅袅。
堂中陈设古朴雅洁,几张榆木长凳上坐着等候看诊的病人。
有咳嗽不止的老妪,有摔伤手臂的樵夫,也有面色萎黄的孩童。
人虽不少,却无半分喧哗,只闻得几声压抑的轻咳,与药童碾药时规律而沉稳的轻响。
堂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端坐于主诊案后的那位女子。
一袭云纹柔绢长裙,外罩同色系的素雅披肩,身姿清雅如雨中初绽的素荷。
乌黑长发以一支简单的桃木簪挽起,几缕青丝垂落颈侧,愈发衬得那张柔婉淑丽的绝美玉容温润如玉。
此刻,她正垂眸凝神,纤手上三根玉指搭在一根横贯案前的天青丝线上,丝线另一端,系在一位老妇人的腕间。
司婼妤细细感知片刻,轻轻收回丝线,在一张素笺上书写药方,同时温声嘱咐:“婆婆,您是肝气郁结兼有湿滞。”
“这方子先服三剂,切记忌食生冷油腻,晚间可用艾叶煮水泡泡脚。”
“多谢司先生!”
老婆婆接过药方,步履蹒跚地走向一旁药柜,寻药童抓药。
她刚离开,便有下一位病人在药童引导下上前。
就在这时,一道身着蓝白锦袍的身影,悄然踏入了堂内。
顾今朝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的目光落在正在忙碌的婼姨身上,心中翻腾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归家的松弛,有久别的思念,有看到她安然无恙的安心。
一名药童捧着茶盘经过,眼角余光瞥见来人,猛然瞪大了双眸:“公……”
“公子”二字尚未出口,便被顾今朝一个眼神示意,生生咽了回去。
药童会意,强压着激动,脚步匆匆地走向后堂。
顾今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司婼妤。
她正为一位咳嗽的孩童诊脉,神情专注,全然未察觉到他的到来。
终于,暮色渐沉,轮到最后一人。
顾今朝没有出声,只是将手臂平放在桌案的脉枕上。
司婼妤依旧低着头,整理着上一位病患的医案,左手习惯性地捻起一根丝线,指尖微弹,精准地缠绕在那只伸来的手腕上。
下一瞬,她黛眉微微蹙起。
脉象平稳康健,并无疾患。
司婼妤略略抬眼,目光仍落在医案上:“不知公子自觉何处有恙?”
顾今朝凝视着她温婉的眉眼,秀丽的琼鼻,还有那微微抿起的嫣红唇瓣,眸中漾开一丝笑意:“疾在心中,药石难及。”
司婼妤正在书写药方的笔尖,猛然一顿。
她缓缓抬眸,望向了眼前之人。
面如冠玉,气质温润,眉眼含笑。
赫然是她日思夜想的人。
司婼妤怔了怔,眸光瞬间柔软得似要滴出水来:“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吱一声?”
“吱!”
顾今朝笑着回应。
“别胡闹!”
司婼妤似嗔非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想起什么,忙道:“还有病患等着呢。”
“没了。”
顾今朝摇了摇头。
司婼妤这时才恍然发觉,堂中等候的病患不知何时都已诊完,就连那几名药童也不见了踪影。
她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
今日病患着实不少,按她平日的诊治速度,怕是要忙到入夜才能看完。
可现在刚到黄昏,便已清堂,定是顾今朝悄悄帮了忙。
念及此处,司婼妤心头一暖,柔声问道:“何时回来的?”
“午时便到了。”顾今朝应道:“那时婼姨正忙着,便没打扰。”
说话间,他已站起身,绕过那张宽大的紫檀木诊案,走到司婼妤身后。
手掌落在她单薄的香肩上,轻轻揉按起来。
司婼妤娇躯微微一僵,刚想起身,耳边便传来那温润的声音:“婼姨劳累了一日,也该适当放松放松。”
知晓顾今朝是心疼自己,司婼妤心田一暖,便也没有拒绝:“你之前不是说,镇魔司事务繁忙,抽不开身么?”
“这些时日恰好清闲些,便回来了。”
顾今朝掌中动作不急不缓,指腹间涌动起柔和灵力,温柔地推揉松解着她那僵硬的肩颈。
“嗯~”
当那股温热与恰到好处的力道传来时,司婼妤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不由溢出一声柔腻的轻哼。
“我想婼姨了。”
顾今朝双手拇指并拢,从她雪白的颈后一路缓缓推按至肩胛骨下缘,所过之处,僵硬的肌肉如同被驯服的野马,逐渐柔顺,
司婼妤唇角漾开一抹温柔至极的弧度,眸光如水:“我也想朝儿了。”
“总感觉你不在身边,整个人都空落落的。”
顾今朝听到这个称呼,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