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城外,白日里波光粼粼的河面,此刻漆黑一片,只余呜咽风声与断续虫鸣。
此地名为“风吟渡”,早已废弃数十年,寻常百姓绝迹,却成了某些隐秘行当滋生的沃土。
子时三刻,两道人影自河堤柳林的阴影中悄然浮现。
身着一袭宽大的黑袍,脸上戴着一个鬼脸面具,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黑市就在这里吗?”
慕伊人脚步一顿,望向远处渡口深处那片仅存几间歪斜破败老屋的区域,传音道。
“入口便在废弃的房屋内。”
顾今朝同样传音回应。
今日决定以福寿丹作为切入点后,两人便决定进入黑市,前往售卖此丹的地方——夜游阁。
夜游阁,是黑市里的一方大势力。
其阁主夜少游,接下了帮赵氏丹行售卖福寿丹的交易。
赵氏丹行这样做,自然是不想福寿丹出了问题,从而牵连到自身。
而顾今朝要做的,便是控制夜少游,借此顺藤摸瓜,擒住与他交易的赵氏丹行之人。
到时候人证物证皆在,即便是永兴帝,也无法保住赵氏丹行。
但问题是,夜少游很少露面。
售卖福寿丹,都是夜游使去做。
为了区分新老客户,还发放了蓝、青、紫三种玉牌。
除非持有紫玉牌的贵客,才有面见夜少游的资格。
思绪流转间,两人对望一眼,无需言语,身形同时一动,如两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掠过荒草丛生的堤岸。
不多时,顾今朝带着慕伊人进入那间废弃房屋,绕到一堵半塌的土墙后,在一块毫不起眼的青石板上,以特定节奏轻踏三下。
青石板无声下沉,露出一条斜向下的狭窄石阶。
两人并肩而行,很快来到一扇铁门前,将其推开。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灯火通明,处处都是楼阁宫殿,恍若玉京城一角缩影。
行人皆是一身黑袍,脸戴面具,显然不想被人认出身份。
顾今朝沿着街道走到尽头,来到一座黑砖青瓦堆砌而成的楼阁前,只见门楣上方悬挂着一块同样漆黑的牌匾,上书“夜游阁”。
推门而入,迎面走来一名身形佝偻,戴着一个纯白无脸面具的灰衣人。
此人便是“夜游使”,阁内交易的引路人与审核者。
顾今朝上前一步,声音透过面具变得沙哑:“购买福寿丹。”
夜游使缓缓抬头,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片刻:“福寿丹乃是珍品,非熟客无引荐,不可得。”
顾今朝沉默,等待下文。
夜游使顿了顿,继续说道:“然而,夜游阁并非不近人情。若诚心求购,需通过一个考验。”
“杀两名执金卫,目标由我指定。”
执金卫,负责玉京城夜里治安,巡察宵禁。
杀之,不仅是重罪,更意味着彻底与朝廷站到对立面。
以此作为投名状,证明买家绝非官府细作,且心狠手辣,有承担风险的诚意。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慕伊人面具后的眸光微冷。
顾今朝却似早有预料,只沉吟片刻,便干脆利落道:“具体目标是谁?”
夜游使自袖中滑出两枚小巧的骨牌,牌上以朱砂写着两个名字与简单的方位描述:
【东城宁乐坊,戌时至亥时巡街者,孟义,李泽。】
【明日卯时之前,将其尸首带回。】
顾今朝接过骨牌,点了点头:“成交。”
并未在黑市过多停留,两人迅速按原路返回地面。
慕伊人清冷的声音自面具后传来:“你打算如何做?”
顾今朝不疾不徐道:“执金卫不能杀,但也不能不杀。”
“关键是,如何‘杀’得逼真。”
慕伊人似明白了什么:“以假乱真?”
顾今朝颔首:“伊人姐不是修有【纸灵术】吗?只要以两人的精血为引,便能幻化其形貌,难辨真假。”
慕伊人黛眉微蹙:“夜游阁既然想出这种考验,自会预防他人作假。”
“纸灵术虽能幻化成二人,但终究不是真人,难以逃过验尸这一关。”
顾今朝眸光一闪:“届时,我会以幻术遮掩,夜游使无法发现端倪。”
如慕伊人所言,将尸首带回去后,夜游使会进行验尸,在确认身份后,会要求毁尸灭迹,以防有人用假死蒙混过关。
最常用的,便是化尸散。化尸散腐蚀性极强,纸人遇之立显,瞬间便会露馅。
所以,他需要做的,是在这个时候动用【丑恶】,制造幻象,借此瞒天过海。
话语间,两人已经来到玉京城东。
宁乐坊并非繁华区域,戌时之后,街面已颇为冷清。
顾今朝与慕伊人按照骨牌上的指引,很快便发现了正按固定路线巡行的两名执金卫。
两人收敛气息,隐匿身形,悄无声息地将其打晕,拖入一间废弃宅院里。
顾今朝上前,从两名执金卫眉心处取来两滴精血。
慕伊人面前已然浮现出两张裁剪成人形的淡黄色符纸,纤手掐诀,青色灵光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