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
顾今朝眉头微蹙,下意识握住了赤霄剑柄。
嗡——
下一瞬,道道无形涟漪荡开,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模糊。
卧房内的陈设,身旁安绾兮的身影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无涯的混沌虚空。
虚空之巅,屹立着一道模糊的背影。
那人手持一柄红白双色光华交织的仙剑,只是简简单单地,向着前方那却佛禁锢着世间万物的天幕,挥出了一剑。
剑虹冲天而起!
所过之处,混沌辟易,清气升而浊气沉,日月星辰皆在剑光下黯然失色。
竟硬生生在那亘古未破的虚无天幕上,劈开了一道裂痕。
璀璨夺目的仙光瑞气,如同决堤天河,自裂隙中倾泻而下。
“剑祖开天门!”
顾今朝心神俱震。
眼前之人,赫然是开创剑道的始祖,亦是【两仪】仙剑的主人。
他在踏足超品之后,为求那虚无缥缈的成仙之路,决意剑开天门。
而如今,天门真的开了。
但就在仙光倾泻的刹那,异变陡生。
剑祖的身躯骤然僵住,他似是透过那扇豁然洞开的天门,望见了某种不可名状的事物。
顾今朝强忍神魂颤栗,散开神识,试图探清天门内的一切。
然而,入目之处,唯有一片幽邃的漆黑,仿佛吞噬一切感知的深渊。
下一瞬,一道癫狂怒吼如同千钧雷霆,直接在他神魂深处炸响:“天地为牢……人如囚……道似锁……哈哈哈!”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份窥见真实的亵渎,刚刚开启的天门之内,那璀璨的仙光骤然逆转,化作交织着紫金雷霆的恐怖劫云。
无数道粗如山岳,恍若挣脱枷锁的怒龙,撕裂刚刚开辟的清明虚空,朝那道持剑身影狠狠劈落!
毫无疑问,天劫降临了!
“我不该……为了成仙……开这天门……”
剑祖仿佛疯魔了。
面对毁天灭地的雷劫,他不退反进,手持两仪仙剑,逆着雷霆洪流,冲天而起!
剑意与雷劫悍然相撞。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足以湮灭星辰的恐怖光芒与冲击。
虚空中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细密的裂痕,又迅速被狂暴肆虐的能量抹平,周而复始。
那道身影恍若扑火的飞蛾,以手中剑,以己身道,硬撼这煌煌天威。
红白剑芒一次次撕裂雷龙,斩破劫云。
但雷霆,仿佛无穷无尽,不死不休。
终于,在不知斩灭了多少道天雷,剑光黯淡至极的刹那。
剑祖做了一个让顾今朝难以置信的举动。
他燃烧了自己一身大道,化作一道照耀天地的剑虹,撞向那虚空中正在缓缓扩张的裂隙。
“轰隆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与光芒轰然爆发,整个混沌虚空都在剧烈震荡,仿佛要重归虚无。
顾今朝看见,那被一剑斩开的天门,终于阖上。
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疤痕,横亘于天幕之上。
剑祖的身影,消失了。
而他手中那柄两仪仙剑,也发出一声的悲鸣,剑身中央一道裂痕缓缓蔓延。
“锵——”
仙剑,断成两截。
混沌虚空骤然崩碎。
顾今朝的神魂如遭重锤,浑身剧震,瞬间失去了意识。
……
一间青砖灰瓦的平房内。
方桌上燃着一盏小小的油灯,豆大的火苗摇曳不定,勉强驱散几分黑暗,却给不了丝毫暖意。
床榻上,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怀里死死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裹进棉被里。
只露出一张小脸,被冻得青白交错,嘴唇乌紫,睫毛上甚至凝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那寒意并非来自屋外风雪,而是从她体内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深处,不断弥散出来的蚀骨阴寒。
这阴寒如此熟悉,瞬间将她拖入一月前那个同样被寒毒折磨的夜晚。
但那时,娘还在。
娘亲将自己紧紧搂在怀里,用自身仅剩的灵力,一寸一寸去暖和她冻僵的四肢。
灵力耗尽了,便用体温。
虽然骨头里依然冷得发疼,但她在那个怀抱里,沉沉睡去,连梦都是暖的。
可是……第二天清晨。
当她醒来时,娘亲依旧保持着搂抱她的姿势,一动不动,浑身结满了冰霜。
“娘……”
她带着哭腔呼唤,用尽所有力气去推,却推不动分毫。
娘亲的手臂,箍得那样紧,那样用力。
仿佛要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将所有的温暖与守护,都刻进女儿的骨头里。
意识在极致的寒冷与绝望的回忆中,一点点模糊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