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她彻底吞没。
就在这时，怀中那柄被她死死搂住的生锈铁剑，忽然泛起了一丝温润的暖意。
小女孩好似见到了母亲，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怀抱里，嘴唇不由翕动，似梦呓般呢喃：“娘……灵儿不冷……真的……”
“你叫灵儿吗？”
一道温和的声音，猝然在她耳畔响起，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小女孩艰难地睁开双眸，茫然四顾。
屋内空无一人。
“谁……在说话？”
“你怀里的剑。”
顾今朝轻声回应。
自意识陷入昏迷后，当他再次醒来时，便已置身此处。
见到了这个被寒毒折磨的小女孩，以及她怀中那柄半仙器。
准确来说，那是【赤霄】的另一半，【玄溟】。
在游戏里，顾今朝曾踏遍九州，只为寻这把剑的蛛丝马迹，却是一无所获。
未曾想到，此番在亲眼目睹剑祖开天门后，自己的意识竟阴差阳错，被引入了这柄剑中。
他这算什么？
剑灵吗？
倒是有些意思！
小女孩怔怔看向怀中那把锈迹斑驳的铁剑，怯生生开口：“是……是你在和我说话？”
这把剑，是娘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也是唯一不曾被抢走的东西。
顾今朝微微一笑：“是我。”
直到此时，他才看清小女孩的面容。
黑色的短发凌乱覆额，双眸黯淡无神，面容稚嫩透着些许麻木。
左半边脸颊，几乎被一片霜白色的胎记覆盖，边缘有缕缕淡白的纹路向内蔓延，直延伸至眼角与耳际。
这胎记，与她体内肆虐的寒毒，似是同源。
小女孩面露疑惑之色：“你……是谁？”
顾今朝沉吟片刻，方才回应道：“这把剑的剑灵。”
小女孩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她本以为是娘亲。
顾今朝将那抹失望尽收眼底，却未点破，只是温声道：“我告诉了你我是谁，可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小女孩感受着自锈剑传来的温热，正一点一点驱散盘踞在经脉深处的寒意，不由自主将剑搂得更紧：“我叫……洛灵儿。”
“这里是哪儿？”
“这把剑，为何在你手里？”
小女孩眼帘低垂：“这里是洛家……”
“这把剑……是娘亲留给我的。”
良久，顾今朝方将前因后果串联明晰。
此地，大约位于苍玥皇朝极东之地的云州境外，云烟山海之内。
云烟山海不属苍玥皇朝，不属南诏国，更非妖庭。
那是剑祖以无上剑道开辟的小世界，曾是他悟道隐居之所。
顾今朝在游戏里，来过此处。
但那已是踏入二品之后的事了。
毕竟，要撕裂虚空进入云烟山海，绝非易事。
而洛灵儿所在的洛家，便是这云烟山海内三大修行世家之一。
这时，一道细弱的声音打断了顾今朝的思绪：“刚刚……是你救了我吗？”
顾今朝轻嗯了一声：“你体内的寒毒有些特殊，若不设法根除，恐怕挨不了太久。”
洛灵儿眼帘低垂：“我娘说，我体内之所以会有寒毒，是因为我身具玄阴姹体。”
“身患这种体质的人，都活不过十岁。”
顾今朝问：“那之前，你是如何熬过来的？”
他自然知晓这种体质。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体内阴气浓郁至极，化为阴煞盘踞脏腑经脉，便是玄阴姹体。
平素与常人无异，可每逢月圆之夜，寒毒便会爆发。
丹药可压制，却无法根除。
且每发作一次，下一次便会更加猛烈。
洛灵儿眼眶渐渐泛红，眸中逐渐覆上水雾：“我爹是洛家家主，我娘是府中婢女，一场意外后，便有了我。”
“发现我的体质后，娘去求我爹，每月给我一枚赤火丹。”
“可寒毒越来越重，一枚赤火丹压不住了，娘便用灵力为我取暖。”
说到这里，语气透着恨意：“一月前，娘苦苦哀求，爹终于答应每月给两颗赤火丹。”
“可那个管事的坏女人，仗着自己是主母的贴身婢女，克扣了一枚。”
“我娘气不过，去找她理论，她恼羞成怒，便将剩下那一枚也抢走了。”
“月圆之夜，寒毒发作，娘为了救我……为了救我……”
她没有再说下去。
顾今朝已然大致明了。
洛灵儿的母亲，为了帮女儿压制寒毒，耗尽了一身灵力。
可寒毒太过猛烈，她那微薄的修为根本难以支撑。
最后，便选择了燃烧精血，以命换命，帮女儿度过了那一劫。
而她自己，却已是油尽灯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