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小脑袋转向声音来处。
街角那棵老槐树下,一个头戴毡帽、肩扛草靶子的老汉正笑呵呵站着。
草靶子上,插满了红艳艳,亮晶晶的冰糖葫芦。
一群孩童早已将老汉围得密不透风。
“我要最大的那串!”
“我要芝麻多的!”
“我先来的!”
一个约莫五六岁、扎着冲天辫的小丫头挤在人堆外,急得直跺脚。
她回头扯扯身后中年男子的衣摆,撒娇道:“爹爹,囡囡也要吃糖葫芦。”
“妞妞乖,爹爹这就买。”
男子将女儿交给身旁的妻子,挤进人堆。
不多时,便举着一串又大又红、糖壳格外厚实的冰糖葫芦出来,弯腰递给女儿。
“爹爹真好!”
小丫头欢呼一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这才接过糖葫芦,先伸出小舌头舔了舔,才慢慢咬下一颗。
看着女儿的模样,男子身旁的妇人眼中满是宠溺笑意,取出帕子,轻轻拭去她嘴角的糖渍。
虞凤至望着这一幕,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眸,微微黯了黯。
小手无意识地攥紧顾今朝的衣袖,又悄悄松开。
她很快移开视线,假装去看旁边摊子上花花绿绿的泥人。
羡慕么?
自然是羡慕的。
她知道自己没有爹爹可以撒娇,没有娘亲会温柔地擦去嘴角的糖渍。
那些旁人触手可得的甜,于她而言,却隔着一堵高高的墙,连翻都翻不过去。
这时,顾今朝瞧见了虞凤至那极力掩饰、却仍透出渴望的神情,松开了她的手。
“等我一会儿。”
在虞凤至茫然的目光中,顾今朝径直走向糖葫芦摊子,选了串最大最红的,付了钱,又走回来。
他将冰糖葫芦递到她面前:“喜欢吃这个?”
虞凤至愣住了。
她仰起小脸,看看眼前的糖葫芦,又看看顾今朝,下意识地接过来。
“不尝尝么?”
顾今朝温声问。
虞凤至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将那阵酸涩压下去,也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山楂上的糖衣。
好甜!
是一种直沁心底,带着微微焦香和芝麻醇厚的甜。
顾今朝笑着问道:“好吃么?”
“好吃!”
虞凤至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绽开一抹灿烂的笑,随后将糖葫芦举起:“哥哥也吃!”
顾今朝也咬下一颗。
确是酸甜可口。
滋味不错!
虞凤至本想给三花猫也尝一颗,可她已在怀中睡得正香。
不多时,两人回到清月巷。
虞凤至手中的糖葫芦已吃完,还意犹未尽。
顾今朝用衣袖,轻轻擦了擦她嘴角的糖渍:“吃了甜的,一会儿记得漱口,知道么?”
虞凤至脆生生应道:“知道啦!”
旋即,却像想起什么,小声问:“哥哥为什么对凤儿这么好?”
顾今朝想了想,含笑答道:“因为我答应过凤儿的娘亲,要好好照顾你。”
他自然不识虞凤至的母亲。
但虞凤至是他师叔,也算他半个师父。
在青云宗时,是她教他修行,常日里照拂着他。
如今虞凤至因【逆命术】化作孩童,他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做人,总得知恩图报。
虞凤至眨了眨乌黑明亮的眼睛:“那哥哥以后会一直陪在凤儿身边吗?”
顾今朝顿了顿,方答道:“直到凤儿长大。”
待【逆命术】解开,虞凤至便会恢复原貌。
这般说来,陪她到长大,倒也不算虚言。
虞凤至有些失落:“不能永远陪着凤儿么?”
顾今朝柔声解释:“因为凤儿长大以后,也要修行,有自己的路要走。”
“那凤儿长大后,就嫁给哥哥!”
虞凤至像是想到什么,小脸微红,神情却格外认真。
顾今朝神色一滞:“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嫁给哥哥,哥哥才会永远陪着凤儿。”
虞凤至抬起小手,握住他的手,义正辞严:“而且哥哥陪凤儿长大,凤儿也该陪哥哥到老。”
顾今朝哭笑不得:“这话是谁教你的?”
虞凤至脱口而出:“书上看的!”
顾今朝神色严肃:“往后少看这些书。”
虞凤至小嘴一扁:“可凤儿喜欢……”
“喜欢也不行。”
“哥哥~”
“……好吧,不能看太多。”
最终,顾今朝还是没抵住她撒娇的攻势,败下阵来。
“哥哥弯下腰!”
虞凤至似想到了什么,这般说道。
虽然有些奇怪,但顾今朝还是弯下了腰。
“哥哥真好~”
虞凤至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