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和义庄,地下十丈深处,另藏乾坤。
此处原是前朝某位权倾一时的大宦官私设的藏宝秘库,荒废百年后,被柳无颜三人偶然发现,并悄然改造为栖身巢穴。
穹顶之上镶嵌着七盏长明灯,幽绿火光摇曳不定。
此刻,作书生打扮的陈七窍盘膝坐于一方蒲团之上,正闭目吐纳,周身隐有灰白气流流转。
柳无颜斜倚在他身旁,脸上那副终日不离的黑纱已然摘下,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却异常娇艳的面容:“此次袭杀了五名白虎卫,不知是否会引来监兵府真正的强者。”
陈七窍那双灰白色的眼瞳微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任凭镇魔司那帮鹰犬想破脑袋,也绝料不到,我们非但未远遁千里,反而就藏在这案发之地的正下方!”
“纵是镇魔司千户亲临,只要不通阵法奥妙,也休想勘破我这【蔽日旗】的玄机。”
【蔽日旗】,乃是他早年自一处凶险秘境中所得的一件灵品法器,非但能遮蔽身形,混淆气息,更能衍化幻阵,必要时亦可转为杀伐大阵。
正是凭此宝旗,三人方能屡次躲过镇魔司的追缉,甚至伏杀白虎卫。
蹲在角落阴影中的陈三咧嘴一笑,左手掌心那张婴儿口状的肉瘤开合蠕动,吐出缕缕腥甜菌丝:“那黑袍人不是说了么?”
“凡来追捕我们的白虎卫,皆是送上门的精血。”
“至于监兵府的强者,若真要前来,早该到了,何须等到此刻?”
闻言,柳无颜与陈七窍相视一笑,神色稍缓。
数日前,一位神秘黑袍人寻到他们,言明只需凑足足够的修士精血,便可为他们改换身份,彻底摆脱镇魔司的追捕。
空口白话,三人自是不信。
直至对方取出一张【血灵契】,要求双方滴血签订,并当场焚毁作废,他们方信了七分。
【血灵契】乃是一种神魂契约,双方滴血立契后,神魂便会被烙下血灵印。
一旦违背契约内容,神魂便会遭受侵蚀,直至崩灭。
此契虽只对六品以下修士生效,却也绝非寻常修士能轻易拿出。
由此推断,那黑袍人背后,多半站着一方势力。
陈七窍生性谨慎,为防万一,暗中催动【蔽日旗】布下幻象,假意焚毁了那张失去灵光的血灵契。
真正的契约,却被他悄然藏起。
此物乃双方交易的铁证,若他日事败落入镇魔司之手,或可凭此换取一线生机。
陈三舔了舔干涩的嘴角,眼中凶光闪烁:“只是不知下一批精血,何时才会送到嘴边……”
话音未落——
轰隆!!
巨石裹挟着泥土如暴雨倾泻,穹顶三盏长明灯应声而灭。
一道霸道绝伦的赤红剑芒率先劈开尘嚣,贯入地窟,伴随一声冷喝:“坤位移,巽风起,幻阵已破!”
顾今朝的身影如电射入,神念疾传:“王汉马旭攻陈三,姜听澜邵跋星诛柳无颜,陈七窍交予我!”
陈三尚未反应过来,王汉与马旭已如陨石般轰然砸落,刀光如匹练,直斩他周身要害。
仓促间,他掌中菌丝狂涌迎上,却被灼热的刀芒焚烧殆尽,嗤嗤作响。
几乎同一刹那,陈七窍急欲催动【蔽日旗】演化杀阵,一道身影却已扑面而至!
赤红剑芒如潜龙出渊,直刺面门,逼得他不得不先祭起蔽日旗的护体光罩。
“铛”的一声巨响,光罩剧震,涟漪狂涌。
然而对方剑势竟连绵不绝,一剑快过一剑,如疾风骤雨,击得光罩明灭不定,裂纹隐现。
就在光罩涟漪激荡至顶点之际,顾今朝左手捏拳,猛然轰出!
拳劲凶戾无匹,竟裹挟风雷之声。
陈七窍瞳孔骤缩,未及应变,整个人连同蔽日旗已被这一拳狠狠砸入后方石壁,碎石纷飞。
他闷哼一声,气血翻腾,强提灵力欲起身再战,眼前却骤然亮起一道炽烈剑光。
这一剑,煌煌如旭日临尘,竟生生撕裂了蔽日旗最后的防御,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胸膛!
陈七窍大口鲜血喷出,还欲施展秘法挣扎,脖颈已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扼住。
旋即,他浑身气血与神魂竟不受控制地疯狂流逝,如江河决堤般涌向对方掌心。
“夺元……魔……”
最后二字未能出口,他身躯已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唯有脑袋上的气血并未被夺去。
顾今朝将其脑袋割下,自他怀中摸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羊脂玉壶,以及一张暗泛血光的赤红纸契。
玉壶乃收纳精血的容器,而这张赤红纸契,正是那份未被焚毁的【血灵契】,其上清楚载明交易内容,并留有双方精血印记。
顺此追查,不难揪出幕后那位黑袍人。
而这黑袍人,便是赵家的一位七品供奉。
诛杀陈七窍后,顾今朝将其毁尸灭迹,取走了【蔽日旗】,便未再出手。
以姜听澜四人之力,对付剩余二人绰绰有余。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陈三与柳无颜相继伏诛,首级皆被斩下。
对付魔修,镇魔司向来奉行“诛杀不问”之策,事后或带回尸身,或呈上首级,便可记功领赏。
至此,庚金组首战告捷,可谓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