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旭不悦道:“这话不太吉利,若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那可如何是好?”
王汉反手在他后脑勺上重重地拍了一记,怒骂道:“满嘴酸文腐句,你莫不是想弃武从文考个秀才不成?”
恰在此时,一直的邵跋星目光微动,低声提醒:“赵总旗到了。”
众人神色一肃,瞬间收起嬉笑。
只见从值房后门,转出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
他身着暗纹虎纹常服,未披甲胄,腰间只悬一柄样式古朴的无鞘长剑。
其貌不扬,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觅食的鹰隼,缓缓扫过院中五人。
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我名赵近北,往后便是你们的上官。”
“组长,可已选定?”
顾今朝上前一步,拱手肃然道:“庚金组组长顾今朝,见过赵总旗。”
赵近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方才缓缓道:“你应已听闻,庚金组前任五名白虎卫,于三日之前,尽数折损于三名邪修之手。”
“对此,你有何看法?”
顾今朝听出了赵近北话中深意,沉声应道:“自当手刃邪修,以慰同袍在天之灵。”
赵近北眼中掠过一丝满意,自袖中取出一卷宗簿,递了过去:“此案便交由庚金组办理。”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邵跋星心思活络,连忙恭声道:“赵总旗慢走。”
只是赵近北方才走出院门,不知怎的,左脚竟绊了自己右脚一下,一个踉跄,当众栽倒。
他连忙起身,不动声色地回头望去。
却见院内五人已围拢一处,正全神贯注翻阅案卷,似乎无人留意方才的窘态。
赵近北这才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迈步离开。
只是心底总觉几分怪异。
自己堂堂七品修士,竟被自己的脚绊个跟头,来了个狗吃屎?
此事若传扬出去,怕是要沦为笑柄。
院中,顾今朝已展开那卷宗簿。
其上详细记载了前任庚金组五名白虎卫遇害始末。
事发于三日前,子夜三刻。
五人接到密报,称玉京城三百里外的明和义庄内,藏有三名朝廷通缉已久的在逃邪修,遂连夜前往缉拿。
谁知,却一去不复返!
直至次日,赶来的白虎卫才发现他们五人皆被杀,且一身精血被抽干。
邵跋星将随卷宗附上的两张画像铺开:“这便是那三名邪修。”
顾今朝目光落于画像旁的批注。
【柳无颜,面色惨白如尸,常年覆黑纱,身携腐异香气。原为某官员姬妾,因私通事败遁逃,后堕入魔道,修习《敛尸密录》,境界八品中期。】
【陈七窍,容貌阴柔,瞳呈灰白。原系落第书生,与柳无颜有私,事发后同入魔道,主修《血算经》,境界八品后期。】
【陈三,陈七窍之书童,因修炼《菌噬万生诀》,左手掌心生有一婴儿口状肉瘤,需常饲鲜血,境界八品初期。】
王汉却拧紧了眉头:“那五名遇害的同袍,三人为八品初期,中期、后期各一人。”
“这般阵容,按理剿杀那三名邪修该是绰绰有余,怎会全军覆没?”
马旭在一旁撇了撇嘴,低声道:“那《血算经》最擅推演布阵,定是那陈七窍提前卜算到白虎卫动向,暗中设下陷阱,这才……”
话音未落,王汉已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就你话多!”
姜听澜出声打断两人争执:“尸检情形如何?”
邵跋星迅速翻阅宗卷:“据仵作所载,五具尸身脱水极为彻底,然衣物毛发完好,指甲呈紫黑色,体表并无明显外伤,唯眉心处各有一针孔大小红点。”
“推测是周身精血元气被强行抽空所致,疑似被炼成了【血元丹】。”
【血元丹】,乃魔道常见丹药。将生灵精血元气炼为此丹服食,效果较直接施展夺元秘法更为温和持久,只是炼制过程颇为耗时。
姜听澜沉默片刻,道出了心中疑惑:“寻常邪修撞见镇魔司之人,多半避之唯恐不及,除非退路断绝,方会铤而走险、以死相搏。”
“可据卷宗所述,这三名邪修历来行事诡谲谨慎,尤其那陈七窍,精于卜算,每每镇魔司之人未至,便已远遁千里。”
“此番却一反常态,非但设伏杀人,竟连尸首都未妥善处置,我总觉得,此事背后另有蹊跷。”
顾今朝闻言,不禁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此女心细如发,所言一针见血。
那三名邪修此番作为,的确是刻意为之。
目的正是以五名白虎卫为饵,引诱更多司中好手前去,再行猎杀,抽取精血炼制【血元丹】。
而这【血元丹】,并非供其自身修炼之用,而是要献予玉京城四大世家之一的赵家。
赵家老祖赵擎,困于三品境界已逾百年,距二品仅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却成了天堑。
如今寿元将尽,若再无法破境,赵家失去支柱,势必被其余三大世家蚕食。
为此,赵家不惜铤而走险,暗中驱使邪修搜集大量修士精血,欲炼成一枚圣品【血元丹】,助赵擎强行破关。
正因如此,这些新入镇魔司,缺乏背景且修为平平的宗门弟子,便成了绝佳的炼丹材料。
方才那位总旗赵近北,正是赵家子弟,亦是此次阴谋的执行者之一,专挑选合适人选前去送死。
但这次为何会选中他顾今朝这一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