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日,清晨。
魔都的深秋,阳光如同被洗过一般,透彻得有些晃眼。
虽然是国庆长假的第二天,但对于网球迷而言,今天的热度才刚刚开始攀升。
地铁5号线终点站,接驳大巴早已排起了长龙。私家车更是将通往旗中网球中心的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
从高空俯瞰,整个旗中网球中心宛如一朵盛开在钢铁森林边缘的巨大白玉兰,而在它的周围,流动的人潮如同彩色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注入这个庞大的心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有的味道。那是防晒霜的椰香、功能饮料的甜腻、崭新网球开罐时的橡胶味,以及成千上万个荷尔蒙共同躁动所散发出的热力。
广场上,巨大的劳力士绿色计时牌静静矗立,指针指向了上午十点。
虽然中央球场的大戏要到下午才开演,但外围的各个分赛场早已是人声鼎沸。
在一片喧嚣中,一个高挑的身影低调地穿梭在人群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兜帽拉得很低,脸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脖子上挂着一副头戴式耳机,双手插兜,步伐看似慵懒,实则极快。
是江曜白。
按理说,作为正赛选手,他此刻应该待在安保森严的球员休息区,或者在私密的训练场进行最后的热身。但他没有。
他避开了大部分人的视线,径直走向了位于园区西侧的3号球场。
那里,正在进行一场资格赛决胜轮的较量。
对阵双方:夏国选手孙意 VS米国选手史蒂夫·约翰逊。
江曜白走到看台最上方的角落里,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虽然周围全是热情的夏国球迷,但他这身全副武装的打扮,加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倒是让他暂时获得了一方清净。
他来这里,是刚训练完出来透气,顺便看看这场比赛的结果。
孙意,这位选手江曜白之前也只是听说过,纯属是因为看到有夏国选手,来凑一凑热闹,通过周围游客的闲聊,他也知道了这名选手的基本资料。没有惊人的天赋,没有出色的身高,靠着不知疲倦的奔跑和一颗大心脏,硬生生地磨到了大满贯资格赛的门槛边。
但今天,这道门槛似乎格外高。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3号球场炸开。
那是网球撞击球拍甜区后发出的惨叫。
场上,身穿白色球衣的约翰逊高高跃起,一记平击发球,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
底线对面的孙意已经预判到了方向,他的脚步移动极快,鞋底在硬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吱吱”声。他甚至已经伸长了手臂,球拍竭力去够那个落点。
然而力量的差距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球虽然碰到了,但那股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孙意的球拍带偏。
“啪。”
回球绵软无力地挂在了球网上。
“15-40!Match Point!”
赛点。
主裁判冰冷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看台上一片死寂,紧接着是几声压抑的叹息。
“哎……这就赛点了。”
“没办法啊,这老米的发球太不讲理了。”
“孙意已经尽力了,跑得肺都要炸了吧。”
江曜白隔着墨镜,静静地注视着场下的那个身影。
孙意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蓝色的硬地上,瞬间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他的球衣已经完全湿透,贴在背上,显出瘦削的脊骨。
这就是竞技体育最残酷的地方。
努力?在这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因为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努力。
天赋、身体机能、力量等级,这些硬件上的差距,有时候就像是一道天堑,不是靠“拼命”就能填平的。
约翰逊是个典型的发球大炮,技术粗糙,反手只会切削,但他有一手暴力的发球和正手。这就够了。在快速硬地上,这就是不讲理的各种“一击必杀”。
“再来一个!孙意加油!”
“别放弃!还有机会!”
看台前排,几个挥舞着红旗的球迷还在声嘶力竭地呐喊,试图用声浪唤醒奇迹。
孙意直起身,用护腕狠狠擦了一把眼睛里的汗水。他抬头看了一眼比分板,又看了一眼对面正慢悠悠拍球准备发球的约翰逊。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和不甘。
约翰逊抛球,引拍,击球。
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外角发球。
孙意侧身扑救,正手勉强挡了回去。但这球是个半场机会球。
约翰逊甚至不需要调整脚步,站在原地抡圆了胳膊,正手一记暴抽!
网球化作一道黄色的闪电,瞬间洞穿了孙意的防线,砸在底线死角,弹飞出了界外。
“Game,Set,Match!Johnson!”
“6-4,6-4。”
比赛结束。
那一瞬间,3号球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孙意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扑救的姿势僵了两秒,然后缓缓垂下了拿拍的手。他输了。在国庆假期的第二天,在家乡父老的面前,倒在了正赛的大门之外。
他低着头,走到网前和约翰逊握手,然后默默地收拾球包。
看台上的观众开始陆陆续续地起身,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有失望,有惋惜,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憋屈。
“又是这样……”
坐在江曜白前排的一个大叔愤愤地把手里的空水瓶捏扁,“每次都是到了关键分就顶不住。力量差太远了,人家一拍子抡过来像是铁锤,咱们回过去像是棉花。”
“也不能怪孙意吧,身体素质摆在那。”旁边的同伴叹气,“咱们夏国男网,什么时候能出个真正的重炮手啊?”
“我看悬。这种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咱们在这方面确实吃亏……”
“那个江曜白呢?最近不是挺火?”
“嗨,江曜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感觉和其他选手断档了一样。他的比赛我得看看。”
江曜白听着耳边的议论,面无表情。他看着场下的孙意背着巨大的球包,孤单地走向球员通道。那背影显得格外萧索,与周围热闹的节日气氛格格不入。
这就是失败者的待遇。
无人问津,黯然离场。
所有的聚光灯和欢呼声,永远只属于胜者。
江曜白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或许是他起身的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一些,兜帽滑落了一半。
此时正好是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一道光束打在他的侧脸上,虽然戴着墨镜,但那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以及那标志性的冷白色皮肤,还是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