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侧下方,一个拿着单反相机正在翻看照片的年轻女孩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着江曜白的方向发出一声尖叫。
“江曜白?!那是江曜白!!”
这一声尖叫,在原本沉闷压抑的3号球场看台上,无异于一声惊雷。
“哪里?哪里?”
“卧槽!真是江曜白!”
“活的擦网哥!就在那!!”
原本正准备散场,情绪低落的球迷们,瞬间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角落里的那个黑衣身影上。
那种眼神,不再是看客的眼神。
那是一种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渴望。
“江曜白!!”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看台上的人群开始疯狂地向这边涌动。
江曜白心里暗道一声“糟糕”,这比他预想的要早暴露了五分钟。他伸手拉起兜帽,但在这种热度下显然已经无济于事。
“江哥!签个名吧!”
“江曜白,我是专门从金陵赶过来看你的!”
“江神!能不能合个影!”
眨眼间,他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热情的球迷将过道堵死,甚至连保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骚动吓了一跳,正拼命往这边挤。
江曜白没有慌乱,也没有像某些大牌球星那样摆手拒绝或叫保安开路。
他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平静地看着周围一张张激动的脸庞。
他看到了刚才那个叹气的大叔,看到了那个尖叫的女孩,看到了无数双充满血丝、饱含期待的眼睛。
孙意刚刚输球带来的阴霾,在这一刻,全部转化为了对江曜白的压力和期许。
“大家别挤,注意安全。”
江曜白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人群中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沉稳,冷冽,像是冰镇过的烈酒。
他接过离得最近的一支马克笔,开始在一个小男孩递过来的巨大网球上签名。
“江小哥……”
那个刚才还在为孙意惋惜的大叔,此刻挤到了最前面,手里紧紧攥着一面小国旗,语气激动得有些激动。
“孙意输了……咱们这一次还得看你们正赛球员了!”
这句话一出,周围嘈杂的声音稍微安静了一些。
所有人都盯着江曜白。
大叔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咱们花了这么多钱买票,就是想看自家人赢球。那个东瀛人,你一定要赢啊!给咱们过个好节!”
“是啊江大神!这可是国庆节!要是输给东瀛人,我这饭都吃不下了!”
“千万别像刚才那样被压着打啊,看着太憋屈了!”
“我们全指望你了!”
这就是主场。
这是全世界最温暖的地方,也是全世界最残酷的地方。
他们会给你毫无保留的爱,但同时,也会将无限的自尊心和期待,沉甸甸地压在你的肩膀上。
如果换做一个心理素质稍差的新人,面对这种千人所指、万众期待的场面,恐怕还没上场,心态就已经崩了。怕输,怕辜负,怕那一双双失望的眼睛。
但江曜白不是别人。
他签好名,将网球递还给那个小男孩,然后抬起头。
虽然隔着墨镜,但那个大叔依然能感觉到,墨镜后那双眼睛里传来的力量。
江曜白没有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也没有说什么“我会努力学习”的废话。
他只是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略显锋利却又无比自信的弧度。
“放心。”
他伸手拍了拍那个大叔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安抚一位老友。
“既然来了,就不会让你们带着遗憾回家。”
简单的两句话,没有豪言壮语,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霸气。
他将墨镜向上一推,对着周围的球迷挥了挥手。
“抱歉各位,我要去备战了。后天见。”
人群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气场所震慑,竟然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江曜白拉紧兜帽,双手插兜,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黑色的卫衣在秋风中微微鼓荡。
身后,是无数双逐渐变得狂热的眼睛。
刚才孙意输球带来的那股憋屈气,仿佛随着江曜白这两句话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目睹风暴来临的兴奋。
“太帅了……”那个尖叫的女生捂着嘴,眼睛里全是小星星,“这才是咱们夏国选手该有的样子啊!”
“听到了吗?他说没打算让我们带遗憾回家!”
“这话说的,真提气!”
“后天!必须去中央球场!嗓子喊哑了也要给他加油!”
……
走出人群包围圈,江曜白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走进只有球员才能进入的甬道,摘下墨镜,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幽冷的火焰。
他刚才在看台上看得很清楚。
孙意之所以输,不是因为不够拼,而是因为没有足够的“杀人技”。
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一切战术都是苍白的。
而那个东瀛选手……
江曜白脑海中浮现出对方的资料。
“国庆节……”
江曜白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就再加一把劲,训练力度加倍。”
此时,中央球场巨大的顶棚已经完全打开。
秋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那片深蓝色的硬地上。
那里,是第一轮的战场。
而在50个小时后,那里将变成炼狱,亦或是,加冕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