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玩什么?慈善家游戏?”
“更糟糕的是招募部分。”人力资源总监指着屏幕。
“特别欢迎因品牌战略调整而面临职业变动的资深工匠,这几乎是明说,裁掉的人,YSL会要。”
“我们裁撤的200人中,工坊技术人员占40%。”生产总监补充。
“如果这些人全部流向YSL……”
“我们没办法阻止他们去,那高定是烧钱的无底洞。
2002年圣罗兰退休后他们自己都维持不下去才关闭的。
布鲁斯李一个没到25岁的孩子懂什么高定?
他以为高定是画几张漂亮草图那么简单?”
“但是布鲁斯的大皇宫大秀……”有人小声提醒。
“成衣秀和高定是两个世界,高定的客户平均年龄偏大,她们要的不是铆钉和摇滚,是传承、是隐秘、是独一无二、是排他性。
YSL重启高定,第一季能卖出10件就算成功。
而10件高定的收入,还不够支付工坊一个月的薪水。”
她环视会议室:“继续我们的裁员计划,等他们发现高定业务每月亏损200万欧元时,看小布鲁斯还能不能保持他的贵族优雅风度。
维吉妮,卡尔先生已经前往米兰了?”
“是的,已经登机。”
...
LVMH集团总部。
伯纳德·阿尔诺的日程原本排满了关于如何应对金融危机的会议。
但助理递进来的PPR声明让他临时调整了议程。
“皮诺在收购工坊。”阿尔诺看完声明,摘下眼镜。
“不是品牌,是工坊,这意味着什么?”
战略总监思考片刻:“垂直整合,如果他们控制了一些稀缺工艺的生产能力,未来其他品牌要使用这些工艺,就需要向PPR支付溢价,或者根本用不到。”
“布鲁斯的春夏系列已经证明,他能把传统工艺用年轻化的方式重新诠释。
如果掌握了顶级工坊,又能让这些老工匠为他的创意服务……那可能产生一种新的奢侈品范式。
既有百年工艺的厚重,又有新式文化的活力,布鲁斯是华夏人,虽然很多媒体都在说华夏的坏话,但是华夏几千年的文明从未断绝......
布鲁斯就是一个隐藏的宝库,而且他非常年轻。”
伯纳德•阿尔诺沉默良久。
“YSL的高定……密切关注。
如果布鲁斯•李真的做成了,那意味着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年轻设计师在传统品牌中的权重。”
爱马仕家族办公室。
阿克塞尔·杜马斯正在阅读声明,他的目光长久停留在“高定艺术总监”那段。
“爱马仕有机会拥有高级定制吗?”
“能设计高定的设计师不少,但是优秀的高定设计师,非常少......而且布鲁斯•李还没有证明自己可以搞定高级定制。”
YSL总部。
十家媒体获得采访资格:《费加罗报》、《世界报》、《国际先驱论坛报》、《女装日报》、《Vogue》法国版、《ELLE》法国版、法新社、路透社、彭博社,以及一家特意邀请的华夏媒体——新画社巴黎分社。
新华社记者王静是采访室里唯一的亚洲面孔记者。
她看着正在调试麦克风的李砚,心里有些感慨。
几年前她报道华夏设计师在欧洲时尚圈闯荡时,用的还是“艰难”、“边缘”、“突破天花板”这样的词汇。
而今天,她要报道的是一个刚毕业不久就站在顶峰的华夏人。
瓦莱丽·赫尔曼先做开场:“感谢各位前来。
我们知道媒体有很多问题,所以邀请布鲁斯李亲自回答。
但在此之前,我想强调几点。
第一,这不是临时决策。
第二,这不是营销噱头。
第三,这是对圣罗兰先生遗产的严肃继承。”
她转向李砚:“接下来交给布鲁斯。”
李砚走到讲台前,他没有用PPT,双手轻轻放在讲台边缘。
路透社记者举手:“布鲁斯,现在经济现实是,高定业务极其昂贵且难以盈利。
YSL上次关闭高定线就是因为长期亏损。
这次有什么不同?”
“上次是2002年。”李砚回答道。
“那时互联网泡沫刚破灭,奢侈品数字化刚刚开始,亚洲市场还未完全成熟,现在是2008年。
有很多不同,第一,全球化程度不同。
高定客户不再局限于欧美,中东、俄罗斯、亚洲的新富阶层正在崛起。
第二,传播方式不一样。
通过数字媒体,一场高定秀的影响可以放大百倍,带动成衣、配饰、美妆全系列销售。
最后商业模式不同。
传统高定在金字塔尖,纯粹烧钱做形象。
我们的模式是。
高定为创意实验室,实验成功的元素有些会下沉到成衣,再下沉到配饰,最后到美妆...
高定可能本身不盈利,但它驱动的整个品牌矩阵可以盈利。
具体来说,高定工坊开发一种新刺绣工艺,三个月后可以出现在成衣系列的限量款上,六個月后简化版本出现在手袋上,一年后变成美妆包装的灵感。
这样,高定的研发成本就被分摊到整个产品线。”
《Vogue》记者追问:“但这需要极强的创意转化能力,YSL如何保证高定的创意能成功下沉?”
李砚快速回道。
“这是我的工作,我是高定艺术总监,我会保证成功。”
提问环节持续了一小时。
问题从具体的工坊选址、预算分配、首季主题,到更宏观的行业趋势、亚洲战略、工艺保护......
最后,新话社的王静举手:“布鲁斯李,作为华夏设计师,你的成功对华夏时尚产业意味着什么?”
采访室安静下来。
所有记者都看向李砚。
他思考了几秒:“首先,我是设计师,也是华夏人。
我现在的首要责任是对YSL品牌、对圣罗兰遗产、对我的团队负责。
但客观上,如果我的存在能让巴黎稍微多看一眼华夏,不是作为市场,而是作为创意来源。
如果能鼓励更多华夏年轻设计师相信,天赋+努力可以跨越地域和文化的边界,那我会感到荣幸。
华夏有五千年的工艺传统。
云锦、缂丝……这些技艺的美学和复杂度,不输于任何工艺。
我梦想有一天,华夏设计师来巴黎学习,巴黎设计师也去华夏学习,那时,时尚才真正全球化。”